非典型学霸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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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帅到惊动教育局

夜晚八点,市中心各大商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萧进看到路灯亮起,伸了伸佝了一下午的腰,地上是一个巨大的竹筐,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串儿,有青菜白菜香菜,也有火腿肠午餐肉鹌鹑蛋,荤素搭配,装了满筐。

他起身把缺了玻璃的那一块窗户上糊的明星海报按回去,海报上的美丽女星早被油烟熏得面色枯黄,他早就想着找人来把这窗户换一换,又总是被别的事情占据了太多时间。

阳台上的洗衣机轰隆隆地发出声响,为了不让洗衣机在轰鸣声中失控暴走,每次用它洗衣服都得手动按住它,一个回合下来人就会被抖到浑身发麻,活像被电击中。

“十一,我下楼去摆摊了。”

几乎整个人压在洗衣机上面的少年回应他时声音也伴随着洗衣机的轰鸣声一抖一抖,他还惦记着养父的腿脚不便——“好,你拿不动筐就放着,我待会拿下来。”

萧进年轻时是个长途客车司机,因为股骨头坏死不适合再长期开车而被公司辞退,失去经济来源又无一技之长的男人想带着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做手术,然后回老家种地,也许是老天爷和他开玩笑,那天在前往医院的火车站,他捡到了一个孩子。

寒冬腊月的,这个孩子被一床被子裹着丢在路边,神奇的是他不哭也不闹,一双眸子滚圆漆黑,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在自己都吃不饱的那几年,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不愿意家里多张嘴吃饭,萧进把孩子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抱起来,喂了他一口温水,他替孩子擦嘴时,孩子伸出粉色小舌头,在他的手指上舔了一下,像只小兽一样柔软可爱。

萧进狠不下心来把孩子独自放在受冻,因为这个变故,萧进没有去做手术,等到后来经济稍微好一点,他的骨头已经完全变形。 他索性瞒着儿子说自己是老风湿腿,时不时地就疼。

把衣服洗好晒到阳台上以后,被洗衣机震得身上还有些麻的萧十一郎麻溜地抱了竹筐下楼,萧进已经把摊子摆好,炉子上生起一堆碳火,吃宵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他们得在这之前把东西都准备好。

隔壁的清洁工大妈拿着水管四处扫射,“萧进,这一块就你家的地最脏冲都冲不干净,收摊以后你自己给我弄,要是害我被扣钱我就上你家吃饭去。”

冷不丁跑出来被射了一身水的萧十一郎把竹筐放下,抹一把脸上的水,“刘婶,你要是想来我家吃饭就来,别的不好说,吃的管够。”

刘婶把水管一丢跑过来扯着围裙就往萧十一郎脸上揉,“你这孩子出来的可真是时候。”

萧十一郎在自己头发被揉成刺猬之前笑着推开她,“免费洗个冷水澡,还行。”

刘婶走后,萧进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萧十一郎,“你到路口超市去买袋洗衣粉,天色大了这块地是招苍蝇老鼠,不好看。”

知道刘婶也没有坏心,夜宵摊刚刚开起来他们也确实疏忽了清洁卫生,萧十一郎点头把钱揣到兜里撒腿就跑。

路口小超市里正播放着今年中考捷报,某某中学升学率第一,某某中学又上线总人数第一……萧十一郎抱着洗衣粉付钱时,收钱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又从冰柜里取出一支冰棍给他。

“张大妈,我不要冰棍。”

张大妈难得一见对他和颜悦色,“大妈招待你吃,拿着啊。小萧啊你这平时成绩也不怎么样啊怎么突然考了全市第一。”

萧十一郎转过头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桃源中学萧十一郎,中考总分795,名列全市第一。

桃源中学位于城区边缘地带,师资力量其实还不如普通的乡镇中学,里面的学生十有八九毕业了都是去职中,或者不再读书,每年能有个位数的人考上普高都算人品爆发。

再往下看,无垢中学连城璧,中考总分780,名列全市第二。

无垢中学沈璧君,中考总分754,名列全市第三……

除了他,全市前十都来自无垢中学。

毫无疑问,他这是给桃源中学长了大脸,狠狠打了无垢中学市重点的脸。

无垢中学校长白红莲拿到成绩单那一刻表情不可谓不精彩,城璧比沈飞云的女儿高出26分,虽然不多,但是从前十名相差的分数都不过一两分来看这就是强势碾压,可她还来不及扬眉吐气。第一名的那个人是谁!她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桃源初中有这种逆天的学生?总分800,他居然考了795?

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猫腻,白红莲叫来校长助理,“我打个电话,你帮我去一趟教育局,把第一名的那个人所有的考试成绩都给我调出来。”

她怀疑有人联合作弊。

等她拿到萧十一郎自初一以来的所有期末考试成绩时,她的脸色就更加精彩了。

不止是白红莲,即将要录取萧十一郎入学的一中校长沈飞云脸色也很精彩,她手里也是一份萧十一郎的期末成绩汇总。

“上个学期期末,他语文勉强90,数学78,英语82,物理19,化学更过分才8分……”

沈璧君一边吃水果一边奇怪地看着快暴走妈妈,“语数外这考得不差啊。”

“女儿,你是不是忘记了这些大学科总分是150?”

沈璧君没有做声,这次中考的题目很多她都似曾相识,其实难度并不是非常高,但是胜在考察全面范围广。连城璧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弱项的学生,所以沈璧君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考不过他。可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截了连城璧的胡。

沈璧君知道现在各方对第一名的质疑源于新市长上任,为了鼓励教育事业,特设中考状元入学奖金五万。

萧十一郎还没来得及抱着洗衣粉跑回家去跟萧进说爸爸我们有钱做手术了,就看到夜宵摊前,站了几个身穿西装的人。

“十一,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萧进眼里隐隐有火花。

好在对方态度还算不错——“萧先生,我们只是需要他配合我们做个关于桃源中学的教学质量调查,没有别的,你知道新市长上任,对教育这一块抓得紧。”

萧十一郎对那个人心生几分感激,松了一口气,“爸,我去一下就回来。”

他被带到教育局里,和刚才那个叔叔聊了一个多小时,但他始终也没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出来,比如,是否有人偷题,因为有一份考题在检查时被发现密封袋似乎有损坏,那时中考已经结束,不可能让全市学生重新再考一遍。

他说话确实是让人舒坦的,“其实今天这事也没什么好问的,但是你知道中考状元有奖励金,所以就多了些程序,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萧十一郎坐在沙发上,他从来没坐过那么大那么软的沙发,可是这个沙发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我没有偷题,我们学校也没有人偷题,我以前不好好考试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爸觉得我是块学习的料,我想读个初中就出去打工赚钱。但是今年不同了,只要考上全市前三就有奖金,我爸的腿不好需要这笔钱动手术,我必须好好考。”

有了奖金,爸爸就不需要有顾忌了,一中学费不贵,中考结束有三个月的假期,他可以去工地打工赚学费。

正欲敲门的逍遥侯透过那隔音效果奇差的门听到了这番话,他示意身边的助理不要做声,继续听见里面说——

“我以前是偷过东西,但是不能因为我以前偷过东西你们就断定我这次也偷了东西吧?”

逍遥侯推门进去,刚好看到萧十一郎眼里的泪光,他完全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坐在沙发上大声分辨看起来就像是虚张声势,而听的人对他的委屈无动于衷。

“你好,我是天中校董逍遥侯。”

方才还无动于衷的人立马起身双手握住他的手,“哎呀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天中,市内最大的私立高中,也是最贵的一所高中,虽然资源不比公家的一中,但是成绩差一点没能上一中家里又有点钱的人通常会把孩子送去天中。

“我听说这次中考可能泄题了,特地过来看看,你就是今年考第一的学生?”

萧十一郎对所有穿黑色西装的人都没有好感,生硬地回答道,“是。”

“要断定他有没有作弊其实也容易,中考题他做过了一遍再考也没意思,可以现场出题给他做,难度不要超过中考,为了有对比,把题也给第二名和第三名一份,不然这是欺负他一个小孩子。”

逍遥侯看着萧十一郎漆黑如墨的一双眸子,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桃源中学,无垢中学,一中,天中四大校长第二天齐聚一堂,他们四个就坐在萧十一郎对面,现场轮流出题,再看着他答题。

四大校长亲自监考,这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多年以后萧十一郎再说起那场考试,猛然发觉人生竟然在那年已经到达了巅峰,哥当年是多么牛逼啊!帅到惊动教育局!

第二章 一中台阶初相见

从阴冷的会议室走出来,外面阳光正烈,有一瞬间重回人间的感觉,那太阳刺得萧十一郎眯起眼睛,一辆车从他面前驶过,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侧脸和白得像在发光的衬衣。

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放下遮挡阳光的手一看,那车已经走远。

“这套题,如果我是判卷老师我也会判他第一,” 坐在车窗边的连城璧看完手机里的图片,把手机还给了坐在副驾驶的母亲,“最后一个题,我解题用了十三步,他只用了七步。”

试卷做完的结果,萧十一郎和连城璧都是满分答完,沈璧君错了两题,结果显而易见,萧十一郎的实力与连城璧不相上下,当之无愧的第一。

又一辆车在萧十一郎面前经过,这辆车停下来,车门打开逍遥侯坐在里面,因为境况的改变,萧十一郎对他的观感好了很多。

“孩子,太阳这么大,我送你回家吧。”

萧十一郎坐在车上,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得握在一起放在腿上,一副乖乖学生模样。

“那天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你要知道,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逍遥侯把矿泉水瓶拧开递给他,“五万的奖金是支持你上学的钱,这里面只包括你的学费生活费和学习资料的费用,和将来你考上大学的学费,不包括给你爸爸做手术的钱。”

萧十一郎睁大眼睛看向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的是真的吗?

逍遥侯笑了,“别人愿意给你好处定然是因为你身上也有值得利用的地方,据我所知,这个奖金条约里还有一条是,如果你的成绩掉出年级前十,奖金就会停止发放。市里不缺好学生,缺的是顶尖的学生。”

言下之意,这笔奖励金,对他萧进的腿一点作用都没有。

逍遥侯看他沉默不语,继续说道,“不过有了这笔钱,只要你一直不掉出前十,三年高中你不会花家里一分钱,你爸爸赚的所有钱都可以存起来去做手术,如果考上一流的大学,拿到全额奖学金你的大学将也是免费的,而且前途无限。你也可以选择不上学去做工,但是你这个年纪了应该知道雇佣未成年人是违要担风险的。”

萧十一郎的心如坠寒潭,初中课程不算很难要保持年级前十也是不容易的,一中挑选的都是学生中的精英,但凡发挥有一点失常都会被挤下去,这笔钱,确实没那么好拿。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像你这样的学生考进一中不容易,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找我。”

逍遥侯递给萧十一郎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萧十一郎看了半晌,摇头。

“我不要。”

“哦?”逍遥侯第一次被人拒绝,眯了眯眼睛,“你可知道这好歹是条退路,天中各方面都不比一中差,我也可以资助你,他们可以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退路,”萧十一郎远远地看到了他的家,像两栋高楼中间夹的一座小土堆,“有了退路人就会有懈怠的理由,刚才你也说了,别人愿意给我好处一定是因为我有可以利用的价值,比起你不知为什么的资助,这笔助学金来得更光明磊落。”

车门在夜宵摊前打开,萧十一郎下车以后对逍遥侯说了声谢谢,“还是谢谢您替我说话。”

知道他指的在教育局那天,逍遥侯只是点头一笑,挥挥手,关上车门。

这样的环境竟然培养出了一个这样出色的孩子,如果他的孩子还在,大概也会像这么优秀吧,算起来,他的孩子和妻子,也离开他整整十五年了,正好是该上高中的年纪。

一中开学那天,萧进背上背着被子手里提着桶,桶里放着饭盒香皂洗洁精被子牙刷……萧十一郎几次想把被子拿过来自己背都被萧进拒绝了。

“再送你一次,以后我就不一定走得动了。”萧进是骄傲的,尽管他不是来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豪车来送孩子,可他的孩子那么优秀,这足够让他忘掉自己背上的重量。

萧十一郎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的宿舍是六人间,上床下桌,干净整洁,他铺好床准备出去打水,在走廊尽头,他又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个身影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楼梯口,他愣了几秒,觉得有些熟悉,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那个人。

开学典礼在下午举行,萧十一郎站在报告大厅门口台阶上等人,他的好朋友风四娘也考上了一中,和他一个班,他和她说好在这里等。

“萧哥,我也是八班的。”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是个看起来比他小一些的少年人,碰巧还和他穿了同一件T恤衫。

萧十一郎被太阳晒得心浮气躁,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果然学霸都是不好接近的,萧宇开始找话题了——“萧哥,明明你才是第一怎么优秀新生代表发言让第二的去发言啊,肯定是走后门。”

萧十一郎嗯了一声,懒得回话,谁知对方更来劲了——“我就说嘛他妈妈是无垢中学校长肯定给他找了关系,这么爱出风头。”

萧十一郎对此并不在意,无论发言不发言,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上去像个复读机一样陈腔滥调一番有什么好争的,谁爱去谁去。

萧十一郎永远是最冷静的,所以他第一眼看到了从远处走过来的连城璧。

他并不认得连城璧,也从未见过连城璧!可是他知道,现在走过来的这个人就是连城璧。

因为他从未见过任何人即使穿着被戏称为“行走的中华牙膏”校服也如此文雅,文雅中却又带着种令人觉得高不可攀的清华之气。

虽然萧十一郎也说不出他的与众不同之处究竟在哪里,但他相信无论任何人只要瞧一眼,就会觉得他确是的与众不同,优秀新生代表,当之无愧。

同样的五个优秀新生本来也是极出色的,但现在他们和连城璧一齐走过来,简直就像是连城璧的跟班。

这人若不是连城璧,世上还有谁可能是连城璧?连城璧若不是这么样一个人,他也就不是“连城璧”了!

连城璧也一眼就瞧见了萧十一郎。

学校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江湖,江湖中虽然听多了关于萧十一郎的传说,但是他也不认得萧十一郎,也从未见过萧十一郎,更绝不会想到站在大厅门口石阶上的这少年就是萧十一郎。

可是他只瞧了一眼,他就觉得这少年有很多和别人不同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也说不出。

他觉得他的眉眼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很愿多瞧这少年几眼,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一直盯着一个人打量是件很不礼貌的事。

萧十一郎也发现他的目光,颇具大将之风地朝他挥手致以笑意,连城璧正好将视线移开没能发现,于是站在台阶上等待进场的八班同学都愤怒了!

这还没正式开学,阶级相同的两个班已然有了自己的集体荣誉感,连城璧瞧不起他们班的代表萧十一郎那就是瞧不起他们八班全体学生。

连城璧不知不觉地,就把八班全体同学给得罪了个遍。

再回忆起这件事时,他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没看到你的招手这也怪我?萧十一郎得意洋洋笑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那么无视我?

第三章 我在哪里见过你

萧十一郎一直都觉得自己本班的各位同学对隔壁九班仿佛有很大意见,而且这个意见绝不是因为连城璧在台阶上无视他的存在,这件事只是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导火索,还把火集中在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身上。

从他们军训时候两个班扯着嗓子比谁声音大就看得出来八班同学不满意的是九班这个整体。

风四娘一边听一边把餐盘里的辣椒挑出来,听完才给他分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九班那帮人父母全都是市内有头有脸的人,起点就赢了,而我们八班全是靠自己奋斗上来的草根,看不惯他们的心理这就是所谓的仇富心理。你作为第一名考进来,就是我们的八班的头牌,是全班的面子。”

萧十一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不靠色相也能享受头牌的待遇,风四娘眼睛往边上一斜,戳戳他的手臂,“喂,头牌,隔壁花魁来了。”

萧十一郎一回头,看到站在打饭队伍最后的连城璧,他手里拿着一张粉红色小卡片在看,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同样是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的军训服,就他穿出了玉树临风之感,肥大宽的裤子也没能掩盖住他内在那双又长又直的腿。

哪怕他校牌和饭卡挂在脖子上,剪头发都严格按照学校标准剪成两寸长, 完全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少年人。

风四娘的声音还在耳边: “看到没有这挺拔的身姿,这招人的长相,才在军训就一直有人送情书给他,你说那些找不着女朋友的毛头小子不仇视他仇视谁……”

萧十一郎觉得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熟悉,但是军训服所带来的违和感太强烈让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今天的“花魁”似乎有心坐实自己“目中无人”的标签,他依然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想让他看自己一眼的想法在萧十一郎的心里越发地强烈了,少年人就是这样,越是被人忽视,越是要张牙舞爪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下午因为太阳太大,军训了半个小时以后教官就让他们坐在学校的大树下休息,体育老师过来把手里的木吉他给了萧十一郎,“你们教官要的,你先替他拿着。”

萧十一郎满口答应抱过木吉他,左右看看教官不在,动手拨了几个弦。夏天光影斑驳的大树底下,穿着墨绿色军训服的少年抱着木吉他,在蝉声嘶力竭的呐喊中悠然地唱着歌,没有人听得懂他在唱什么,可是每一个人刚刚还在吵闹的人都停下自己思绪和动作,安静下来听他唱歌。

那歌声凄凉又悲壮,就像是从北方的荒野上,被丝丝缕缕干涩的风吹过,跨越万水千山而来。

连城璧从花坛旁边经过,在听到那阵突如其来的歌声以后他先是放缓了脚步,在看到是有人在自弹自唱以后,步子彻底停了下来。

他听不太清楚歌词是什么,只是被那个悠远深沉的声音击中,一站,就站到了萧十一郎把整首歌唱完,抬头时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他。

萧十一郎眼睛一亮,隔着簇拥着他的八班同学站起来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连城璧淡淡地说,“看书。”

萧十一郎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双手,笑了,“书呢?”

“忘了拿。”

哈哈哈哈,人群里爆发了一阵笑声,连城璧把帽子戴好抬脚欲走,萧十一郎不知什么时候突破重围来到他身边,一双发亮的眼睛在烈日炎炎的天更显得清亮明朗——

“别不好意思啊。”

……后来连城璧对着教学大楼下面的镜子照了整整两分钟也没看出来自己这张脸到底哪里写了“不好意思”四个字,倒是萧十一郎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最后后背一凛猛地一拍大腿,“卧槽!”

竟然是他!

“萧哥,”从开学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十二吓得魂飞魄散,“你就是再见不惯他也不要那么大声地骂出来啊!”

萧十一郎想起来了,他确实见过连城璧,那时候他刚刚初二,正是决心不学习了在混日子的时候,那天他被人一个电话叫出去打群架,两帮人蹲在中心花园广场上边晒太阳边打电话叫人。

看到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这架也该打起来了,蹲在角落里看包的萧十一郎从最初的鸡血变成疲乏,他打了个大呵欠,怎么还不开打啊? 要不是听说六校总校霸会来,他想看看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长什么样,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又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身穿一身白得晃眼的白衬衫,萧十一郎蹲得远没看清楚他的五官,只看到那双藏在蓝色牛仔裤里面又长又直的腿。可以肯定的是他既没有左青龙右白虎,也没有五颜六色的爆炸头,跟萧十一郎虚构的大魔王形象相差甚远。

他一出现两边的领军人物都刷刷站了起来齐声道,“哥,你来了。”

“嗯,”那位“哥”微微点头,伸出手跟双方领军人物握手,颇有新闻联播里各方领导亲切会晤的款,“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像这帮习惯了抽烟喝酒糟蹋嗓子的人,说话的语调温柔尾音又有些软。

“哥,这事也简单,我们这边有个弟兄被他那边的人打了,兄弟一时气不过,怎么也得要个说法。” 左青龙右白虎指着一个乌青眼如是说道。

五颜六色爆炸头一听沉不住气了,指着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兄弟分辨道,“放屁,分明是你那边的人先抢了我兄弟的女朋友,哥,你说这该打不该打?”

连城璧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别的事,既然是两个人的私人恩怨也没必要两个学校伤了和气。”

他指指乌青眼,“你,”又指指数蚂蚁的,“还有你,你们两个站出来,单挑。”

乌青眼和数蚂蚁万万没想到会是那么个结局,叫来那么多兄弟竟然就只是看他们互殴?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又是总校霸连城璧发话了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站出来单打独斗。

乌青眼明显敌不过,被打趴下了就骨碌碌几下滚萧十一郎那边,萧十一郎嫌他丢人又一脚给他踹了回去,“滚远点,是男人就给我牛逼起来别装死。”

连城璧没有看到那边还蹲着一个人,他也绝想不到那人会是萧十一郎。连城璧走后,萧十一郎拒绝了左青龙右白虎递过来的烟,作为桃源中学校霸他还是颇有几分威严地问,“谁是他女朋友?”

“是我。”一个头发烫得僵直嘴巴上涂着闪闪发亮唇彩的女孩站了出来。

“你喜欢谁?”

她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指指数蚂蚁那个。

“这架也打了就算完了,以后谁找你麻烦你来找我,”萧十一郎学着那位“哥”淡淡的语气对左青龙右白虎说,“我这妹子在你的学校上学,你多罩着点。”

万万没想到,当年六大校园的校霸竟然就是这个军训服校服随时穿的整整齐齐,学校说头发剃成两寸他绝不剃成一寸半的乖乖少年。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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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热爱学习乖宝宝 这几天正是秋老虎最毒辣的时候,加上食堂前后就两个门把室内热气捂得严严实实,导致很多学生军训以后中午吃不下饭。 萧十一郎寻思着把饭盒放在包里老师应该不会查,食堂这个温度实在是让人对饭菜下不去口,都没吃上几口,饭还没馊自己人已经彻底馊了。 他鬼鬼祟祟地背着饭晃到宿舍楼下,估摸着快到自己宿舍了他趴在外面把防护栏敲得叮当作响,“十二,十二,帮我把饭拿进去”。 “十二”是萧宇给自己起的外号,目的是为了激励自己向跟他同姓不同分的全市第一萧哥看齐,好好学习。 把饭处理好了萧十一郎又绕了宿舍楼一圈准备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去,绕了一半路以后发现自己不仅绕远了还意外闯入了别人的修罗场。 以沈璧君为圆心,连城璧和二班彭鹏飞为半径的修罗场。 连城璧朝不速之客的方向看了一眼,在萧十一郎对他仅有的印象里,撇去不知怎么得来的校霸身份不谈他一直都是温柔和善的,就是听他唱歌那次被嘲笑了他平静得很也丝毫不恼怒。 而现在他看着萧十一郎的眼神,完全就是一头桀骜的猛虎嗅到有人侵犯他的领地时的样子,凌厉冰冷,自带威慑气息。 萧十一郎止步于这个修罗场外,连城璧低下眼眸,再抬头时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他主动说话了,“同学,你来做什么?” “我说我走错路了你信吗?” 连城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语气诚恳地问道,“那么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萧十一郎觉察他的笑容看起来比不笑时还危机重重,看来情况不妙走为上,立刻摇头,“不需要,那你需要我送她回去吗?” 萧十一郎指的是一脸紧张地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沈璧君。 “麻烦你了。” “应该的。” 男人之间的单挑嘛,就该把影响发挥的干扰因素——沈璧君小姐姐带走。 连城璧没看沈璧君,语气却近乎宠溺了,“乖,回去睡一觉,没事的。” 萧十一郎听得牙根有点酸,立刻拉着沈璧君离开了那片爬山虎爬满的墙壁,他不知道彭鹏飞的下场如何,但是没过多久,军训时一直请假的彭鹏飞就转到了天中,天中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他再没有在萧十一郎面前出现过。 同时关于连城璧和沈璧君的关系也在校园里流传来了,他们是三代世交,这两家从小指腹为婚,不过那都是封建社会的老一套不值得说道,值得说的是这些年打过沈璧君主意的人都莫名其妙地在校园这片江湖里销声匿迹。 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莫过于六校前扛霸曾刚的死。 由于连城璧身后案底累累大家习以为常,彭鹏飞请假的事情在军训队伍里没能掀起什么风浪,兴风作浪的是他萧十一郎。 看到集体大跑步队伍里有人摇摇晃晃,跑在九班队伍最前面连城璧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前面的人接住,让那人的脸部免受毁容之灾。这个天打个鸡蛋在地上立刻就能烤熟,要是这样摔下去那还得了。 “报告教官,有人晕倒了。” 萧十一郎晃悠悠地抓着连城璧的衣领,说完最后一句话才整个人软下去搭在连城璧肩膀上,弱弱地声音像是一口气拂吹在连城璧耳边——“我低血糖。” “你带他去医务室。”教官拿着大喇叭在队伍外面喊。 连城璧抱着他的腰把人半拖半扛挪到到医务室, 萧十一郎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与其他人一身汗味不同的是,低下头就嗅到他的身上一股清淡的柠檬香气。 军训时期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很多男生邋遢惯了宁愿自己发馊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洗衣服上。 校医还不到值班的时候,连城璧把人一放在病床上就动手解他的上衣扣子,萧十一郎一只手抬起来压着他的手,慢悠悠地说道, “别脱了,再脱就露点了。” 连城璧一愣,再看他两眼清明就明白过来了,这个人,堂堂七尺男儿为了躲避军训竟然不要脸到装低血糖扮弱不禁风。 连城璧一看自己的手确实正好压在他胸口某一点上,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他的手,退到一边。 萧十一郎四周看了看,匆匆下地穿鞋,边穿边问:“你不会告发我吧?” 连城璧还没说话他先自顾自地替他回答了,“你肯定不会的,我出去了,你待会再出去跟教官我出校去看病。” 连城璧知道趁着军训不上晚自习很有些人下训后想方设法地飞檐走壁企图出校去网吧打游戏,没想到这个人假装低血糖大白天要去翻墙,真是艺高人胆大。 这个人真的就是那个害他多做了一套中考试卷的全市第一吗?连城璧这才明白母亲为什么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连城璧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他系鞋带,出言提醒他,“军训结束有摸底考试。” 萧十一郎低着头回答,“我知道。” 连城璧偏过头去看窗外还在烈日炎炎下一遍一遍纠正站立动作的同学,他的瞳色比别人稍浅呈琥珀色,被明亮的光线照进眼底后双眼更显得澄澈透亮。 萧十一郎蹲着看他,他实在想不出看起来这样温柔文雅的少年,怎么会跟他似的起了当校霸那么非主流的念头,他被非主流之魂附身了几天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逼而改邪归正了,什么校霸,一年以后中考结束全部都是历史的尘埃。 而眼前这位哥就不一样了,别人还在玩泥巴的十二岁就单挑过曾刚后来连续三年成为六大校园校霸,单挑从未输过的单挑王,小弟连起来可绕市区一圈的人,显然是中二之魂深入骨髓,葬爱家族族长级别。 连城璧发现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反而一直看着自己以后,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一直看我作什么?” 那啥……萧十一郎系好鞋带掏出手机递给他,“同学,为了班级友好加个QQ?” 萧十一郎想加他QQ的欲望,来自于对这位的QQ名字的猜想。他觉得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蓝铯峢痕灬”,“◇ 单鯓匮镞℡ ”这种格式的。 连城璧想了几秒,没想起来自己QQ号码到底是什么,他本可以不用搭理他的,可是既然查找了自己的号码又不给他未免矫情。 如果没记错,这是母亲给他申请的号,为了升级到几个太阳母亲每天给他挂着,而他自己万年没上过线,于是拿出裤兜里的手机当场翻看相册找号码,登录手机QQ加好友。 萧十一郎一看,他的网名倒是很正常,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连城璧。 羞耻的是,跟在名字后面滚动播放的QQ签名竟然是“热爱学习的乖宝宝。” 为了憋笑,萧十一郎的嘴巴都差点咧到变形,我市单挑王,竟然是个热爱学习的乖宝宝呢! 他麻溜地给连城璧打了昵称——乖宝宝。 看到连城璧军训期间上线把母亲给他写的QQ签名清理掉,并且改了密码,坐在电脑前的白红莲对着灰暗的企鹅头像,摇头。 可惜她当初那个热爱学习的乖宝宝啊,竟然也进入了叛逆期。第五章 夜宵摊田螺少年 市区以北曾经是一片荒地,只有萧进买的这间房子突兀孤立地站在这里,后来城区重新规划将这里纳入了城区范围以后,这里突然热闹了起来,萧进看着这边越来越大的人流量,明白这是个商机,就买了些水泥和砖,与儿子一起动手把平房改造成了两层楼,下面作为门面,上面是爷俩睡觉的地方。 这几年进城务工的农民多了起来,城北因为离市中心远一些房租也较为便宜,所以萧进的夜宵摊生意自开张以后一直都不错。 民工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一天下来身心都疲惫不堪,这时候他们都需要一点酒精麻醉才能暂时忘记了生活和精神的双重压力,赢得一晌贪欢的时间。 “老板,再来一百个烤串!” “老板,一盘炒田螺!” 这种小本买卖是请不起工人的,以前还好,儿子不上晚自习可以帮忙烤串,现在萧进一个人顾着整个摊子实在有些分身乏力。 萧十一郎远远地看着萧进一瘸一拐地端着田螺盘子去上菜,心里发酸。 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一溜小跑到摊子前,“爸!” 萧进一看是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 “下训了,军训期间因为学生的东西不全小学也没有小卖部就让我们出去采购,我正好可以回来看看你。” 萧十一郎回房间换了身破衣服,自觉地拿起围裙穿上,捞起放在桌上那把铁铲开始往锅里放油。 自萧十一郎上了中学以来他们之间一直没有太多语言,萧进听说青春期的孩子会叛逆,萧十一郎好像就没有叛逆期,小学怎么样中学还怎么样,就是变得不太爱说话了。 他不再追着自己说学校的见闻,也不再说自己又学到了什么新的内容,他经常坐在他的小房间里,手里拿着书在看,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萧进跟他开玩笑问过他是不是想要早恋,萧十一郎哈哈大笑说不可能的,哪有女孩子会喜欢他。话题说到敏感的地方,两父子都沉默了。 是啊,哪有人会喜欢他。 小情侣那时候都兴一起去拍个大头贴,去游乐场玩,或者看个电影,他却窘迫到连每个星期只有25块钱的饭钱,学校的包子一元两个作早饭,中午饭菜4元一份,五天,25块钱,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他又还在长身体的阶段,两个包子吃下去不到课间操就饿了,经常到了周五只能硬挺着饿上一整天。 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哪有力气想别的事情?可以欣慰的是现在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萧进想如果儿子不再被家境所累在高中喜欢上了哪个孩子,他大概还会觉得欣慰。 萧进坐到烧烤架旁边,伸手擦自己的满头大汗。 他计划着等十一高考完了他也攒够了孩子的大学费用就去做手术,然后把摊子和房间出租出去,自己回乡下去过几年清闲时光。 一辆黑色的车从摊前路过,逍遥侯坐在后座朝烧烤摊这边看,看到了挥舞巨大铁铲炒田螺的萧十一郎。 “刚开学就逃学,这个孩子也太小看了一中的学生。自信是好事,但一个人过分自信往往会摔得很惨。” 还好,开学前一周军训结束就会有场摸底考试,这场考试不计算在奖学金的条约范围内。 他还有机会。 白天训练晚上偷跑回家的日子在摸底考试以后结束了,萧十一郎,在全年级排名49,连城璧排第一名。 这样的结果萧十一郎没想到,连城璧和逍遥侯都先他一步想到了。整个暑假对其他学生那是为高一做准备的关键时期,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高一的课程上完,而萧十一郎却在这期间停滞不前,摸底考试,就是狠狠地给他敲一记警钟。 萧十一郎拿到成绩单那一刻他就粗略看了下他和连城璧之间的差距,差了整整80分,如果这个数字放到全市高一学生里面去,差的就不止48个名次了。 “城璧,你看,他这次居然才49名。” 沈璧君拿着从沈飞云桌上顺走成绩明细表和连城璧一起看,连城璧粗略扫了一下萧十一郎的分数,心里升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看到猜测得到证实仿佛隐隐约约松了一口气。 那笔奖励金本身就是个响亮的口号而已,沈飞云不愿意这么个有劣迹的学生在一中过的太轻松所以提出了那个条件,在一中这种学校里面想要维持前十的成绩难度不亚于戴着镣铐走钢丝,如果萧十一郎持续军训时那种作风,那么这次期末一定会从钢丝上摔下来的摔得粉身碎骨。 于他自己而言,就那么不战而胜也太无趣。 萧十一郎睡一觉醒来以后发觉教室里的人都走了个精光,墙上时分秒针都指着一个数字“1”,离下课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四娘和十二太没有义气了吃饭居然不叫我。”萧十一郎嘟囔一句把碗筷拿出来准备去吃饭,走到教室门口又缩了回去,因为连城璧正好从隔壁出来路过八班要去吃饭。 “喂,连城璧。” 连城璧“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哎连城璧你等等,哎城璧,连连,璧璧,宝宝……” 在萧十一郎喊出“城璧”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只是那双大长腿没跟上大脑的指令依然在往前走,听到“宝宝”的时候他正好刹住车,萧十一郎差点就撞他背上。 想死都不会挑时候,连城璧四下看了看空无一人,这才搭腔,“有话快说。” 萧十一郎算是看出来了,连城璧看起来不好接近,事实上他的脾气绝对好过心高气傲的九班大多数人,只要不触犯他的禁忌,也就是传说中的未婚妻沈璧君。 “没什么,就问问你选文科理科?” “文科。” 连城璧随口答道,甚至都没经过大脑思考。 母亲一直都把他往理科方向培养,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要读文科,但是也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说文科,那么笃定果断,他自己都差点信了自己要选文科。 他只能归咎于萧十一郎那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在他心里萧十一郎这个人除了作为对手激发他的学习热情还算好用之外,他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所以也没必要什么实话都说给他。 期末之前困扰萧十一郎多时的文理分科表发下来了,由学生自己填写,萧十一郎坐在位置上想了一节课,十二作为劳动委员看他迟迟不填,好心提醒道,“萧哥,你要是不想填就先放着吧,该你做周清洁了,你想做什么我给你分配。”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分配?” “当然了,我把最轻松的擦黑板分配给你吧萧哥?” 十二知道萧哥虽然摸底才考了49名,期中有虽进步也才18名,但是这都是因为九班那些人太变态,他们放假不休息,周末不休息,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教室推迟半个小时回宿舍,简直是人间地狱空荡荡魔鬼在学堂。 他们和人比就好,不需要在一群魔鬼里找存在感。 萧十一郎把笔在手上转出一个完美的圆,“好,你把我分配去九班擦黑板吧。” 十二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萧哥你这个八班的叛徒。 八班班主任周老师看到萧十一郎的分科志愿表以后脑子里就两个字“胡闹”,他居然选文科?历史政治考成那个鬼样子他居然选文科?断定这个孩子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班主任大手一挥给他改成了理科,心想得找个时间跟这孩子谈谈。 期末考试结束,连城璧总分全级第一,数理化英都是第一,萧十一郎总分全级第二,语政史地也都是全级的第一,班主任这才傻了眼,原来他选文科是认真的。 连城璧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不知为何突然很想笑,那个傻子居然认真的想学文科。 他知道八班没有每天提前到的要求,于是每天凌晨六点九班的所有同学就听着窗外某个进不去教室的人斗志昂扬的背书声热身,同样年轻的英文老师老师啧啧称赞,还顺便羞辱自己班的学生—— “行了行了别读了,来我们安静听一听他怎么读的。” “快听听你们这有气无力的声音,都是没吃早饭的人,你们三十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八班一个人。” “就问你们三十个人丢人不丢人?” 九班同学觉得受到了侮辱,为了养精蓄锐去抢饭而小小声地背书,逐步变成扯着嗓子嚎。 没想窗外那个人也遇强则强,一个人跟他们三十个人对嚎,嚎到最后窗外那个人变成了领读,他嚎一句九班全体同学跟着嚎一句,那场景煞是壮观。 连城璧只想说这样简直吵死了,可是他怎么阻止得了一屋子血气方刚的少年少女那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声音。 不过天寒地冻这样嚎一嚎,确实让人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连城璧用手在窗前擦出一块,看到萧十一郎捧着英文教材戴一个厚实的雷锋帽站在雪地里跺脚。 萧十一郎也看到了白茫茫的窗户被人擦出一角,连城璧隔着窗户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的一只孤狼。萧十一郎对他挥舞着手里的英文课本粲然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总是不自觉地咧开很大,看起来是那么快乐,没有一点阴霾。 就那么喧嚣着,冬天最冷的时候,就要来临了。第六章 冬天的蝴蝶效应 冬天的清晨都来得比夏天安静,尤其是下了雪的清晨,雪反射的光照得整个屋子异常明亮。萧十一郎是被洗衣机的轰鸣声给吵醒的,他听着声音不太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跑到阳台一看,水哗哗地流了一地,水管和洗衣机机身分离,萧进拔完电源插头一双棉拖站在水里。 萧十一郎把拖鞋踢掉挽起裤腿站到水里,把萧进往屋里推,“还好我们楼下没人,不然肯定会冲上来骂。” 冬天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冷到刺骨,萧十一郎用铁铲把水一铲一铲舀起来倒进排水槽里,他感觉自己真是太久不干活好像对冷水的耐受度下降了不少。 萧进本想让儿子好好睡觉,没想到这个洗衣机有它自己的想法,逃离他的控制并且甩掉了排水管溅他一身水。 “你们学校放假也太晚,这才几天就要过年了。”萧进说。 “高中都是这样的,要是多放几天那才是搞特殊化。这几天吃宵夜的人多吗?” “在外务工的人都回来了,这几天生意太好我都只卖烧烤和啤酒。” “嗯,做不动就少做一点,反正我有奖学金你也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今晚我帮你炒田螺。” 萧进不知道那笔奖学金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发放的,不过儿子肯上进他就已经很欣慰。 连城璧每年都会代替白红莲去给各大学校校长送礼,他知道母亲不爱应酬这些,由他去送是最好的,他年纪小,可以送完就走,不需要留在别人家里听那些无意义的寒暄。 逍遥侯注意到连城璧今天似乎默默第多看了自己几眼,问,“有话要说?” 连城璧的目光落在客厅里每年过新年逍遥侯都会挂出来的一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女孩一身蓝袄黑裙学生装,这个照片连城璧记得母亲和沈飞云也有,她们三个都是当年省会女子师范大学毕业的第一批本科生,在当年可谓是凤毛麟角。 “我在想如果您的孩子还在,今年也该上高一了,他一定和您长得很像。” 逍遥侯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张照片,没想到,转眼已经是十五年过去了。 给逍遥侯送完礼物,车从城北的“状元烧烤摊”经过,连城璧看到了坐在烧烤摊前面忙着翻串涂佐料和扇风的萧进,他只穿一件T恤衫,脸还是被火烤得通红。 他的个子比萧十一郎矮上一截,面部五官扁平不像萧十一郎那么深,单从他的面容上看,这对父子确实没什么相似之处。 “状元烧烤摊?”等红灯的空挡开车的吴叔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听说这就是中考全市第一那个萧十一郎的家?” “嗯。” 连城璧注意到有几个人站在摊前,好像在商量什么。商量完以后为首的那个转身朝摊子走去举起一个啤酒瓶往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萧进头上砸去。 萧进忙着低头擦汗没有发现后面来人,啤酒瓶破裂爆出一片水花,摊子上此刻吃东西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往后退。 萧进被砸得一个晃悠,他想扶着炉子站稳但手一碰到炉子又被烫得缩回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连城璧眼角余光看到红灯倒计时越来越近,5,4,3……在车启动前一秒他一推车门跨出车行道,引来身后的司机一阵乱骂。 吴叔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对连城璧突然下车这事他始料未及,只能把车往前开寻找地方掉头。他没想到这一转,就是十几分钟。 超哥是以前桃源中学校霸,毕业了以后依然游手好闲,由于他未成年又没弄出过人命,就是进了少管所也就是关几天的事情,出来继续欺男霸女打架斗殴。他集结了一帮同样游手好闲的不良少年,专门在这一片收保护费。 他本来跟萧进没什么恩怨,萧进一个老实巴交的摊贩面对他从来也硬气不起来,他知道这帮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就是打不死你也能有大把时间耗死你。可是上次超哥在他的摊子上打人,打得那人满脸是血,萧进怕闹出人命偷偷报了警,警方的人一来就指着萧进问,“萧进是你吧,接到报警电话我们就来了。” 超哥被关进少管所的那几天一直对萧进怀恨在心,就想等出来了弄死他个龟孙。 看到萧进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超哥又拎过一个啤酒瓶从他头顶上砸下去,玻璃碎片哗啦掉了满地,萧进半躺在地上,被玻璃渣子刺得整条胳膊鲜血淋漓。 “报警啊,报啊你个龟孙,就这点本事还学别人打抱不平?你家那个杂种呢?” 超哥好久没有打人,此时血气上涌眼眶血红也分不清自己下手是轻是重,看到兄弟递过来的铁铲,抡起来就要往萧进头上砸。 他的手在半空被人截住,接着小腹上挨了一脚把他踹出去一米远,铁铲脱了手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超哥还来不及问你小子哪条道上的你超哥也敢管,只见连城璧捡起铁铲在手里抡了一个圆,铲身拍在他其他几个兄弟脸上,他的动作太过出人意料,那几个不良少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趴下了。 超哥捞了一个板凳准备往连城璧身上砸分散他的注意力让再其他几个人把他制住,谁知凳子还没捞起来连城璧一铲子打在他的腿弯,将他掀翻在地,他的头磕在桌上整个视线一阵天旋地转。 让超哥更没想到的是萧十一郎竟然在家。 他提着满袋子田螺回来看到烧烤摊一片狼藉,萧进满身是血,下意识地拿起木头做的长条凳子就要往唯一一个站着的人身上招呼。 幸好连城璧一个闪身躲过这场无妄之灾,“萧十一郎,你给我看清楚!” 靠!什么情况?他怎么在这里? 连城璧来不及跟他计较,指着地上的萧进说,“你先看看他。” 看到萧十一郎回来,超哥开始张口乱骂,“你个杂种!有娘生没娘养的,跟萧进一个窝囊样,敢在老子背后捅刀子……” 萧十一郎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背起萧进冲到大马路上拦车,出租车司机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都怕惹上麻烦绕过他行驶, 他站在大马路中央,硬是把杂乱的车流逼成了两队。 同行的几个人知道连城璧不好惹都躺在地上呻吟装死,只有超哥不仅嘴巴很脏还越骂越起劲,连城璧看到吴叔绕路回来,伸手指着快要急疯了的萧十一郎,“吴叔,带他去医院!替我报警!” 吴叔看到萧进那样子头都大了,连城璧做什么不好非要见义勇为,这人要是死在路上讹上他可怎么办,就是救活了也不一定会感恩戴德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这种人,磨也会磨到你没耐心花钱买清净。 但是连城璧说话了他也不能不照办,毕竟人命关天,吴叔只好一边往医院赶一边报警,最后还给白红莲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 连城璧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看他上嘴皮捧下嘴皮说的欢,渐渐地眼神有些变了,如果超哥能仔细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的样子,变得有些不太像他,可以说,是狰狞。 “你爸就是一条狗!才养了你这个狗杂种!” 他还在不知死活地骂,连城璧一铲子掀翻火炉,滚烫鲜红的碳火洒了满地,积雪融化后的地面升腾起一片白色水汽。 当警方和白红莲赶到时,连城璧坐在地上,脚被玻璃渣扎出的伤口流了一地的血,他脱了鞋,脸色惨白还粗粗地喘着气,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被掀翻的火炉洒了一地的碳,超哥仰躺在地上,他依然睁着眼睛,从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也看得出来他活得好好的,只是那张嘴,再也骂不出污言秽语了。 “城璧!”白红莲看到连城璧白色的球鞋被鲜血浸透早就三魂去了六魄,顾不上问他怎么回事,当即开车送他去医院。 看超哥那样子和连城璧满身血的模样,赶过来的警/方心里也有了一个初步判断,超哥这人在一带也算小有名气,加上路人的供词,这个案子基本也就没什么疑问。 都是未成年人,正当防卫罢了。 医院的检查下来就更没什么疑问了,伤势显然是萧进这边更重。 至于超哥被烫伤的口腔,鬼知道他自己怎么烫伤的,他说不出话,连城璧也表示不知情,所以这事只能算他自己头上了,为了逃避制裁故意吞碳自残,像他干得出来的事,何况以前他为了栽赃别人还割过腕。 连城璧的左脚被割伤,伤口很深需要缝合,他在打架的时候因为鲜血沸腾麻痹了大脑没感觉到痛,往超哥嘴里塞火碳的时候也没觉得痛,现在缝合完了绷带缠上了他才开始体验到痛的感觉。 萧十一郎走到连城璧的病房前,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眉心两痕红印明显,他揉揉眉心又睁开眼睛,冲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两下,三下…… 连城璧和萧进在同一家医院,他没法下地无从得知萧进的情况,但是在夜里看到萧十一郎鬼鬼祟祟地探头进来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懈了下来,轻松了不少。 看样子,情况比他想的要好。 萧十一郎溜进来,眼睛在他的病床周围打转,“哇,你的病房真大,还只住一个人。” “你爸没事了?” 萧十一郎眼睛依然很亮,定定地看着他,“嗯,我爸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了,也许比你伤得还轻一点。” “头不是别的地方,后期也多观察一下。” “嗯,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接下来该说什么,没见他之前萧十一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什么谢谢你,对不起让你受伤了,你救我我爸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连哥你真帅到爆炸我信了你是六大校园总校霸从此我是你小弟…… 诸如此类的话在见面之前他就想了很多了,如果说出来反而索然无味。连城璧看他愣愣地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有些不自在,赶紧抬手,“打住,酸话就别说了,叫我红领巾。” 萧十一郎噗嗤一笑,他没想到高岭之花连城璧也会讲笑话,虽然这个笑话有点冷。 “我听说超哥为了逃避责任还吞碳啊?他怎么那么多骚操作?” “他以前就为了逃避责任自残过,好像是割腕。”连城璧拍拍胸脯,好像真的为他的骚操作惊叹的样子。 两个人又不知不觉地沉默,看时间快到午夜十二点了,连城璧再三思考还是问萧十一郎,“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萧十一郎当然乐意之至,“好啊?做什么?” “我想上厕所。” 他嫌被陌生人盯着难受把男护工赶到隔壁去睡,比起男护工,他觉得萧十一郎还算可以接受,起码是个认识的人。 “来,勾着我的脖子,我抱你起来。” 萧十一郎把连城璧两只手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打横把人抱在怀里,连城璧比他想象的要轻,他抱着他,感觉心率有些快。 再低头看,连城璧搂着他的脖子微微靠在他的胸口,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不时上下扇动,像只热带雨林里色彩斑斓的小蝴蝶,它随意地拍拍翅膀,就能引来一场狂风骤雨。 连城璧被他放下来单脚站在地上,看萧十一郎一动不动出声提醒,“出去吧。” 萧十一郎显然是想把小弟这个角色做得到位一些,“你单脚站立可以吗?” 连城璧语塞了片刻,这种情况他实在想不到萧十一郎问出这句话是打算怎么操作,冷着脸道,“怎么?你打算抱着我尿吗?” …… 萧十一郎觉得他这个想法太过限制级,而且实施起来恐怕不容易,真诚说道,“我觉得……” 他居然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连城璧手里的纸巾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给你一秒,滚出去。” 第七章 阴差阳错换舍友 萧进头上的伤口缝了几针,胳膊上也缝了几针,他和连城璧的伤都属于看着吓人其实好利索了一点事都没有的那种。 真正有问题的,是他的腿。 他的股骨头多年前就坏死了,这些年他始终不去做手术,导致骨头严重塌陷变形,现在只有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这一个选项摆在他面前。 以及高昂的手术费用,六万。 他盘算了一下,十一现在有奖学金,生活费学费都不用他再出,他这个烧烤摊虽然小了点,每天多少也能有一点微薄收入,如果新年期间生意好会更多,攒个一两年,等十一考上大学以后他就去做手术。 因为有了生活目标,萧进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一直以来笼罩在他头顶上的阴云在一点点散去。 他心里记挂着连城璧,在第二学期开学时千叮咛万嘱咐萧十一郎有空把连城璧带回家吃个饭,虽然送不起什么贵重的礼物给他,请他吃顿饭还是不成问题。 自家老爹显然对连城璧的身份没个正确认识,他哪里会稀罕这顿饭啊,萧十一郎为了不让老爹扫兴只能答应下来,“行,我问问他。我们学习忙,而且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他可能没空过来。” 萧进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他一贯也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东西,“那你在学校要对人家好一点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好,我知道了。” 萧十一郎走在路上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连城璧答应去他家吃饭,琢磨来琢磨去总感觉老爹嘱咐自己那架势有点怪怪的。 连城璧坐着轮椅出现在学校时,半个校园都轰动了,虽然对外的说辞是不小心踩到了玻璃,可是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还是把他的同学老师都给震惊到。 白红莲让他不要来学校上课,等脚好了再来,连城璧坚持要回学校,美名其曰不想落下功课。 其实是被连家一波一波地来参观他的亲戚给烦透了,平日里也没见过这些人,听说他受伤了一窝蜂涌过来嘘寒问暖,连城璧知道那些人的笑脸背后想的也许是真是可惜了你怎么没死呢,他躺在病床上对他们笑脸相迎,自己也觉得虚伪没劲透了。 他父亲是连家的当家人,手里握着连家大部分的财产,父亲死后财产由母亲和他继承,亲戚里闹开了锅,总有人觉得自己也应该分到一杯羹,差不多都盼着他英年早逝。 可惜这个连城璧简直是个铁打,别说英年早逝是不可能的了,他健康得这么多年连感冒都没几回。小时候流感幼儿园其他小朋友都回家等风头过去了,就他大冬天的还能迈着小短腿精神抖擞地从小区走过来捧老师的场,那时候还不流行接送,孩子们都自己走路上学。 老师抱着他几乎泪流满面,我可真感谢你啊我的孩子,早点收工就别想了,可能还得免费加班。 白红莲刚刚接手丈夫的事业,她很忙,连城璧一直是幼儿园里最后被接走的孩子,他的老师每天都在为了他免费加班。 他过生日的时候白红莲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啊,他说我要妈妈明天第一个来接我,白红莲笑着说好啊,那就第一个去接你。 第二天他跟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说了妈妈今天会第一个来接我,到了放学的时候,教室渐渐里走的只剩他一个人了,老师心疼他故意说今天妈妈下班那条路上堵车了,他才重新高兴起来。 晚上他问妈妈,妈妈,今天堵车了吗? 白红莲疲惫不堪,没有细想他话里的玄机,只回答道,不堵啊。 老师善意的谎言就那么不攻而破,从此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 以为自己单脚还能横着走的连校霸被一道台阶挡住了他的去路,连城璧内心第一次爆了句粗,这个世界对残疾人简直恶意满满。 身后一个阴影笼罩过来,萧十一郎连人带车给他扛上了五层的宿舍楼台阶,连气都不喘一下,可想而知他的臂力多么惊人。 “新学期八班来了新的转校生,宿舍重新分配,我和你一个宿舍了。” 生活老师们不知道萧十一郎自己自告奋勇要换去隔壁班宿舍是为啥,他说向全校第一学习那就是为了学习吧,正好他们也懒得去给八班其他同学做思想工作。 萧十一郎给这次行动起了个动漫风的名字叫“狼的报恩”。 为了让连哥同意跟他回家吃老爹期望的那顿饭,他的首席小弟十二同学在他卷铺盖那一刻大喊叛徒他也面不改色。 “萧哥我看错你了!你擦黑板想去九班就算了你居然连床都要搬去九班!你对得起八班全体同学吗?”接着十二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他,“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了校花,为了和她套近乎所以想去九班勾搭连城璧?” 这孩子怎么想象力那么曲折丰富?萧十一郎把被子往身上一扛,“让开让开,别拦着我实现我爹愿望的脚步。” 连城璧坐在自己床上看进进出出做卫生的萧十一郎,他嘴里哼着广场舞大妈最近捧红的《最炫民族风》,左手提桶水,右手拿着抹布,他的步履是那么轻快,全身都充满野兽般的活力。 他想不通有什么事值得他那么快乐,这份快乐也仿佛感染了连城璧。 连城璧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抹笑意正好被萧十一郎收入眼底,他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转移到了自己正在擦的玻璃上,虽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却变得很温柔。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下了万紫千红一片海,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连城璧忽然问道,“开学第二天军训你唱的那首歌是什么?” 萧十一郎想到连城璧两手空空地说“看书”还理直气壮地回答“忘记了”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像个膨胀的气球,如果自己不及时抓住就会飘起来炸成烟花。他果然是因为喜欢听我唱歌才停下来听的! “那是一首蒙语的歌,名字我也不知道,大概的意思是暮春三月,羊欢草长。天寒地冻,问谁饲狼?人心怜羊,狼心独怆。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连城璧很是欣赏草原狼身上其心不改其死不悔的精神,虽然自以为有见地对狼施以廉价同情心的的行为毫无意义,他承认他还是被他的歌声触动了。 那首歌被萧十一郎用那么悠远又绵长的调子唱出来,他就像一匹草原狼,走在霜雪满地的路上,不断地有人想踹他一脚,看他狼狈奔逃的模样。 “你应该是在南方长大的,怎么会唱蒙语歌?”连城璧忽然问道。 萧十一郎把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床单打开平整地铺到棕榈床垫上,“小时候我爸曾经带我去过内蒙古,好像是去找什么人,我和我爸在那边待了几个月。” 萧十一郎铺好他的床又主动取出他的碗和连城璧的饭盒,“我去食堂打饭,你想吃什么?” 学校食堂的饭每天都是那几个样子也没什么新花样,他说,“随便吧。” 萧十一郎就怕这个答案,“那换个问法,你不吃什么?” “不吃……葱姜蒜辣椒,香菜芹菜鸡蛋,猪肝肺肚鸡屁股鱼尾,胡萝卜块和条,胡萝卜丝可以。” ……那学校食堂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他吃的?免费的那个紫菜番茄汤? 吃东西不仅挑,还挑食物的形状和部位? “那白萝卜红萝卜呢?” 萧十一郎不死心继续问道,他不相信一中这个饮食条件居然还能有人的口味居然这么奇葩。 “所有萝卜同上。” 这口味这么刁钻也亏得他能长那么大,萧十一郎想得跟爸爸说一声这个饭就别吃了,你儿子我身体力行还这个人情。 请他吃饭,绝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决定。 一中九班的“六君子”是本市最出名的几个富二代,得知宿舍生活老师把萧十一郎调去九班那个贵族宿舍,怕他心里会有什么落差,也怕班上这几个心高气傲的学生会不能跟他和平相处,九班班主任段老师特地在他搬完宿舍以后去121宿舍逛了一圈。 “你们看看人家这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朱白水你别躲,你看看你这桌子,军训白训了,简直像猪窝,有空跟着人家学学怎么叠被子。” 正在抄写经文的朱白水无辜躺枪,他默默地把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收起来放回抽屉里,顺手把藏在桌子底下的几大叠经文往里怼了怼。 萧十一郎打饭回来,柳色青看到他手里拿的连城璧的饭盒觉得奇怪,无心地多问一句,“连城璧你不是从来不在学校吃饭的吗?” 连城璧抬眸无波无澜地看他一眼,柳色青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干咳一声去厕所蹲着,人家爱吃食堂不吃食堂关你屁事。 连城璧抬手指指自己的书桌,“坐,吃饭。”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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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给彼此一个机会 分科其实也不是一件麻烦的事,选择文科的同学把桌子一搬,几个人数过多的班级把人匀一匀也就差不多了。萧十一郎还在八班,连城璧还在九班,八九两个班依然是全年纪唯二两个理科强化班。 不同点在于,沈璧君去了文科班,从此中间隔了一栋图书馆大楼,他们俩那传得沸沸扬扬的“未婚夫妻”言论总算平息了一点。 分科结束以后学校留了半天时间给学生整理宿舍和教室,不需要整理的人就留在宿舍里面自习。 萧十一郎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没有如愿以偿地去文科班。 他看连城璧单脚靠在门边一动不动,眉头皱在一起仿佛在思考什么大事。来来往往搬宿舍的人每从宿舍门口走过都忍不住朝他这里看上一眼,说是不小心弄伤的,八成就是去参加了什么校园不文明活动才伤了一只脚,这次的活动居然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打听到, 这个连城璧,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连城璧感觉到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头一偏,把正扛着被子提着桶还有水壶的八班李凌睿同学给吓得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你跑什么?”被子体积太过庞大遮挡了李凌睿的视线,他连人带被子扑倒在了迎面而来的萧十一郎身上,萧十一郎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的保温水壶稳稳站到一旁,眼睁睁看他摔个狗啃泥。 萧十一郎因军训时体力过人表现优异被推出来担任八班的班长,所以哪怕他现在不在班级担任任何职位,同学也还是叫他大班长。 “大班长,你怎么还没搬宿舍?你不是要去文科班吗?” 李凌睿同学看到水壶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人摔了不要紧,水壶可是他的身家性命,回来晚了宿舍停水时能洗个热水澡都是热水壶的功劳。 萧十一郎说,“我不搬宿舍。” 靠在门上的连城璧和李凌睿看向他的表情一模一样,说好的要去文科班呢你这个骗子。 他把手里的水壶还给李凌睿,问,“需要我帮你搬宿舍吗?” 李凌睿赶紧收拾收拾走人,他真的不想活在连城璧的目光之下,“不用了不用了。” 萧十一郎看他落荒而逃,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从头到尾又打量了连城璧一遍,“他怎么那么怕你,你怎么他了?” 连城璧这次真是无辜的,他只是因为其他四个人在整理宿舍灰尘太大而出来透透气, 宿舍为什么灰尘会大呢,还不是因为朱白水,他在宿舍里面焚香,那香倒是没什么味道,香灰洒了一地。 朱白水看到要拿他的拂尘去扫灰的萧十一郎吓得嗷一声扑过去,整个宿舍顿时烟尘弥漫宛如仙境。 萧十一郎表示不知者不罪,“拂尘?我特么以为那是小拖把!我还寻思着你个大男人买拖把买那么秀气。” 朱白水拿拂尘指着萧十一郎的鼻尖,“你你你,你可以侮辱我不可以侮辱我的拂尘!” “你那么爱焚香干嘛不出家?咳咳咳……” 萧十一郎被烟灰呛到开始咳嗽。 朱白水跳起来吼道,“你以为我没去!人家峨眉山那边说了,只要研究生!还要英语过六级!咳咳咳……” 原来出家的条件那么严格?在他们俩你来我往的时候,连城璧就已经出了宿舍,他靠在门上听着里面鸡飞狗跳,又不自觉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结果他这个没有来由的笑让对门开门出来的萧宇同学看到了,吓得萧十二同学砰一声把门关了,娘亲诶,连校霸又在笑里藏刀了。 连城璧也不想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说,对于萧十一郎的疑问,他只能双手指自己的脚,“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怎么他?” 也是,现在的连城璧一个需要特殊关怀的残障人士,他就是想把人家怎么样硬件设置也跟不上。 萧十一郎从怀里掏出一瓶冰水远远地抛给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个给你。” 连城璧本来抱着胳膊的,萧十一郎抛水抛得突然,他抽开手再接住瓶子一时没拿稳忙乱了一阵,“干嘛给我买水?” 还不是因为我爸要让我带你回家吃饭,萧十一郎还只是笑,“刚才你说喉咙涩,给你倒了温水你又不喝,这个是小卖部最贵的水,总没问题了吧?” 刚才灰尘那么大,萧十一郎就直接在那么大灰尘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端出来,是个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喝好吗,还瞎给人家安这种非最贵的水不喝的矫情人设。 萧十一郎以为连城璧和他一样,被班主任扣在了班级内所以才没有去文科班宿舍,自我感觉他们俩还挺有缘分, 离带他回家吃饭又近了一步,萧十一郎心情格外舒畅。 心情舒畅了就有了关注校园八卦的精神, 晚自习时间校长懒得让学生来回跑,索性让他们在宿舍自习,学生会去巡查,这样一来晚自习就悄悄地变成了八卦交流大会,流言与蜚语齐飞,八卦共时事一色。 “你们俩真订过婚?”萧十一郎趴在整理好的宿舍桌子上问连城璧,据风四娘说这两个人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说他们没点什么鬼才信。 连城璧点头,“是啊。”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还来封建那一套。 连城璧若无其事把书页翻过去,“小时候她还没那么漂亮,又被沈校长养得太好了体重有点超标,幼儿园里小朋友看她胖都说她是小猪没人会娶她,我怕她哭就跟她说没关系我喜欢小猪,我娶她。别人说的订婚,大概就是这个吧。” 原来是那么回事啊,不是他想的那种“订婚”。萧十一郎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连城璧看完这个单元,一合上书就看到萧十一郎有点长长了的头发,额头上搭着一短一长两根蟑螂须被电风扇吹得晃晃悠悠。 他最近几天有那么累吗? 萧进的腿疼得越发厉害了,拿食材下楼梯时一个没留神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他只能打电话到班主任这里让儿子回去一趟,萧十一郎回到家里他还躺在地上,双腿痛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萧十一郎要送他去医院,他却坚持自己没事,他坐在屋里听萧进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心里知道这病拖不得了,再拖下去爸爸这腿真的就废了。 可是另一个难题摆在他的面前,烧烤摊子刚刚开起来没几天就被超哥搅黄了生意,连着几天萧进都只能把准备好的食材丢掉,亏了不说,刚刚开始起步的摊子,就那么冷清下来。 萧十一郎跟他说,他去申请不上晚自习回来看摊子,萧进死活不同意,他知道高中学习本来就紧张,一旦分了心很难再爬上去。 他不敢拿儿子的未来赌。 “我这一生就已经是这样了,是好是歹都这样了,你不一样,儿子。” 萧十一郎看着他的眼神,喉头又有了哽的感觉。他从初中的同学录里翻出一个电话号码,迟疑再三还是拨了过去。 他没办法无知无觉地踩着养父的骨血前行,可他不能说,不忍心,也不敢说。 今天早上凌晨六点半,萧十一郎准时坐在教室里,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听着同学们的读书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对同桌风四娘说,“作业借我抄一下。” 风四娘把作业本丢给他,抄作业这事在高中很常见,作业太多了实在做不完,抄一下有个印象也算是自己做了。 “你晚上出去干嘛了?”风四娘问。 “还不就是出去玩了盘游戏吗,学校太无聊了。”萧十一郎一边抄一边在脑子里解题,顺手把她错的地方给改过来。 风四娘心凉了半截,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你是不是上个期末考得还不错就得意忘形了?你还记得第一次摸底考试才考了49名吗?这里的学生个个都不比你差多少!” 萧十一郎埋头抄题,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抄完了把本子往她桌上一丢,倒下就睡。 “你就等死吧你!”风四娘看着他就来气,当场把桌子搬到了讲台下面去,留萧十一郎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呼呼大睡。 萧十一郎一觉又睡到了中午下课,他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面物理老师讲解的内容还没擦掉,他看了几秒泄了力气,又倒下继续睡。 再醒过来时,阳光已经射进西边的窗户,他被太阳晒得浑身暖意洋洋,两片薄薄的耳朵红得发烫,他捂着耳朵起来,发现桌上放着一个面包和一瓶营养快线。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面包,良久才轻轻地说了声,“四娘,谢谢你。” 他的秉性和萧进一模一样,从来也不愿意欠别人什么,还是有些人,天生注定得相欠。 下午第一节还是班主任的物理课,他把课讲完以后开始鼓吹起了一年一度的“割鹿杯”知识竞赛,其实割鹿杯以前不叫割鹿杯,只不过投资商换人了,对方觉得“秦失其鹿天下共逐”这句话很有气势,很符合他们为祖国挑选顶尖人才的初衷,所以改名为割鹿杯。 这场比赛每年都在进行,这么多年也只有十年前的一中学神西门吹雪代表一中闯入了全国总决赛,他和白云中学的叶孤城那场比赛双方比得难分高下,又史无前例地加了一场才比完,全国人民都看得沸腾了。那场决赛被称为“决战紫禁之巅”,每年都会被一中老师拿出来炫耀一番。 不管过去多少年,它就是一中炫耀的资本,全国那么多学校,从来没进过割鹿杯全国总决赛的重点中学比比皆是。 萧十一郎还在翻看着上午发下来的作业本,当报名表递到他面前时他也毫无知觉。 “萧哥,来报一个啊!” 十二一脸激动,从萧哥上学期花了半学期就赶上九班那帮土豪学生的进度,还在最后一场考试强势碾压连城璧以外的所有人,他觉得他萧哥,可能是个天才,毕竟学习和玩游戏一个道理,要么肝要么氪,他萧哥牛就牛在不肝不氪照样技压全场。 这种比赛需要的是精英选手,更需要天才型能有天秀操作出奇制胜的选手,在十二心里约等于他萧哥。 萧十一郎挥手,“不报,浪费我时间。” “萧哥,我听四姐说你出去打游戏了,你打的啥游戏那么好玩啊?带带我?”十二也不执着,换了个话题。,学霸玩的游戏一定不同凡响。 “说了你也不会玩,一边去,别打扰我看书。” 十二感觉萧哥又仿佛变回了刚开学时那个样子,对人疏离又缺乏耐心,或者他从来都没变过,做人啊,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该自作多情。 十二同学很受伤。 萧十一郎,他萧哥,对此一无所知。 学校里的数学竞赛其实就是为了割鹿杯作准备,毫无疑问,九班肯定是全民参与,可惜八班数学最强的萧十一郎,他不参加。 八班,呈现一片死气沉沉的颓然状态。 他们和九班的比试从来就没停过,可是也从来没赢过,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一较高下看起来赢面最大的萧十一郎说自己从小的心愿就是世界和平社会和谐,一派与世无争。 气得风四娘想打爆他的狗头。 竞赛就在晚上进行,萧十一郎鬼鬼祟祟地绕到学校后门准备翻墙出去,被早就守在那里的班主任周老师抓了个正着。 今晚的晚自习周强老师心血来潮去巡班发现他不在,提着手电筒就过来守株待狼。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逃课,想当年他当教导主任那会抓逃课的学生一抓一个准,学生人人谈周色变,并亲切地喊他“光头强”。 爬墙的萧十一郎被周老师拉住裤腿往下拽,拽了一条还不算,后来据看了监控的沈校长说这场狼与猎人的战斗最后是萧十一郎死死拉住自己的底裤大声认错, “求你了周老师,我错了,让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周老师拎到考场上丢到最后一个空桌上,“要是乱做,你就给我等着。” 知道逃不过萧十一郎焉了乖乖认怂,“周老师我错了。” 他朝自己额头上两根蟑螂须吹了一口气,沉下心开始答题。 连城璧往最后桌看了一眼,萧十一郎没有觉察到他的目光,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这张答题卡上,无暇顾及其他,要是不早点回去,老爹又会拖着腿去摆夜宵摊,万一又摔倒了却没人发现了怎么办? 在夜晚的灯光下萧十一郎的面部轮廓比白天看起来还要深一些,他紧紧锁着眉头,颜色浓重的眉眼间距本就窄,这样的他面容看起来颇有凌厉之感。 连城璧第一次看见他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萧十一郎是全场第一个交卷的人,他把卷子往讲台一拍就夺门而逃。 这份傲气、这份嚣张、这份自信拍断了好几个咬着笔头冥思苦想多时的同学解题思路,九班学习委员柳色青不大不小地“靠”了一声,冲萧十一郎的背影比了个凸的姿势。 朱白水在心里念了几句清心咒,又摇头,世界如此美妙,他却如此急躁,这样不好,不好…… 几分钟后连城璧拍拍柳色青的头,力度不大但是正好可以再次打断他的思路,“别那么急躁,反正你也做不完。” 看着纸上的墨点又靠了一声,柳色青内心os这个连城璧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第九章 少年情怀总是诗 中国新年后面紧跟着西方情人节,依靠着靠近新年的绝对优势,这个节日还是裤兜里还有几个钱的少男少女们告白的首选节日。 一中小卖部没有承包给校外的人做,为了校风校纪自然不会跟风买什么巧克力,加上一个月放假一次的制度也断了学生出去买的念头。 早有先见之明的八班商业鬼才王万成这次进校特地装了一行李箱的巧克力,眼看着情人节就要到了,他在宿舍楼里到处发小广告,一张打印纸上面就写了一句话,Do you love me?说不出口的爱让Dove代替你去诉说。 王万成本想趁机大赚一笔,硬是把价格提高到了校外的两倍,风四娘听说后作为本班班长义不容辞地把这个奸商堵在了楼梯口。 王万成一紧张把手里的提着的书包抱到怀里,“四姐?你这是干嘛?” 风四娘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叉着腿吹泡泡糖,活脱脱一个社会小太妹的模样,“我听说,你在私下卖东西?沈校长可是最讨厌学生私底下搞这种小动作的,不仅影响学习还影响学校风气,这要是被沈校长知道了……” 王万成微笑着,笑得又谦虚又诚恳,“四姐哪里话?我的成绩本来就是八班垫底的,再怎么也上不去了,不如现在就发挥发挥自己的长处积累下社会经验你说对不对?” 听到楼道下面有叮叮咚咚的脚步声传来,他一咬牙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四姐,小弟免费送你一盒,别告诉沈校长。” 风四娘还没来得及说你别想贿赂我,怀里就被王万成塞了一盒巧克力,告白专用。 这个用来找借口告白的节日本来不关连城璧什么事,如果不是晨读路上碰到风四娘他都想不起来今天是西方情人节。 女妖怪风四娘今天破天荒地起个大早在走廊蹲点等着他,她身穿湖蓝色校服裙装,头一次在看到他的时候露出了娇羞的表情,低下头看到手里是一个心型透明塑料盒子,里面整整齐齐九颗玫瑰花巧克力。 “那个……连城璧……” 连城璧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风四娘,他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看到她那羞涩的表情一时忘记了该用什么表情去回应她,内心纠结之余依然淡淡地说,“嗯,什么事?” “这个给你。” 连城璧接过那盒巧克力,他的心情有点复杂。作为声名远扬的不良少年,这恐怕是他收到的第一盒巧克力。 虽然他遵守校规校纪,不迟到不早退,作业按时交试卷按时考,不打人不骂人与所有同学和睦相处,但是从来没有人相信过他就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之所以会成为校霸,那都是有原因的。 无垢中学前校霸曾刚在初二的时候看到了一姑娘,那姑娘就是沈璧君。她开学典礼的发言让刚子对她便惊为天人,当即扬言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而沈璧君并不喜欢他那种打架喝酒纹身的非主流男生,刚子再三表白都没用。无论他怎么示好沈璧君依然看到他都觉得害怕,她一直躲着刚子。 谁知后来刚子竟然在一个夜里尾随她回了家,站在她家的窗户下对她高歌一曲《那一夜》。 沈璧君不敢打开窗户叫他闭嘴,也不敢告诉还在加班的妈妈,只能气到锁门扑在床上哭。 连城璧正好打电话过来问沈校长什么时候有空,从手机里听到了她的哭腔。怀疑她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连城璧半路掉头赶过来的时候,刚子觉得自己今天发挥得还不错,感情声音都到位,于是无视沈璧君对他的冷淡又来了一遍—— “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那一夜你满脸泪水……” 他还没有回过头去看是什么人过来了就被人一拳打翻在地上,脸在草砂路上擦了一段蹭得半张脸血肉模糊,来不及翻身,双手已经被反剪制住,刚子整个人差不多是在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在揍他的情况下被按在地上摩擦。 战况着实惨烈,他直到最后也没能翻过身去瞧瞧是谁揍了他。 他小学就出道混,自我感觉算个人物,还从来没有被人揍到无还手之力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个人是谁过。 这个自我感觉多少是个人物的刚子掉了那么大面子,他借口道歉假意约连城璧出去喝酒,连城璧也同意了准时赴约,说好的酒桌定胜负,他却趁连城璧有了醉态时在桌边时拿出一个麻袋,说教训醉猫,还是装袋最管用。 他死也没想到这只前一秒还连头都抬不起来的醉猫下一秒会起身一个错身,手一挥就打掉了他手里的麻袋,再一挥,就把刚子打得仰面跌倒在饭桌上,连城璧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桌上,剧烈的运动让刚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再一看连城璧的眼中,一丝醉意也没有。 “说得不错,教训醉猫,还是装袋最管用。” 刚子惊恐地发现,平日里这个清俊文雅的少年近看,面目竟然那么狰狞。 连城璧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会有的后果是什么,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里蛰伏的魔鬼在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得意的笑声。 刚子守在屋外的几个兄弟听到屋里的响动声平静了,一个眼神对视后就往里冲,看到地上的麻袋,他们拿起了手边的长凳。 因为他们下手太狠,刚子当晚就进了医院抢救。 第二天,刚子因抢救无效而亡,他那几个兄弟也在四散奔逃几天以后抓。 而当事人连城璧的态度却冷静得让局里的人都心里犯疑,可是调查结果就是,他像一片雪花那么白。 首先这是刚子约的他,然后事发当时他因为酒喝多了站在街边吐,有路边的cctv为他完美作证。其次,他没有对刚子实施任何暴力行为,有检查报告为证,倒是刚子一直在试图灌醉他,说起来怎么都是刚子居心不良,至于作案凶器那个麻袋,也是其他人带过来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管真相如何,刚子都死了,其他五个人被抓,连城璧从此在市内六大校园内的威望算是建立起来了,与此同时,他的桃花运也就走到了尽头。 所有妹子,不管软的硬的都敬他八分,把他严格地排除在可以选择的男生范围外。 连城璧还来不及调整表情到微笑状态,沉默良久的风四娘才开口,“我知道你和他关系还行,他爸爸的事也是你帮了他……我也很谢谢你……所以这个忙我才想到让你帮我,只要不知道我是谁他就找不到地儿退货,这样我才能放心。” ……连城璧觉得自己可以不用调整表情了。 风四娘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这神情倒真像一个青涩花季少女,“就麻烦你啦,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课间操,同样的经历又来了一次,只是对象换成了沈璧君。 同样是湖蓝色校服,行走的中华牙膏,只要少女扬起笑脸,就是穿着牙膏盒也能熠熠生辉—— “城璧,你们一个宿舍的对吗?那你帮我把这块巧克力送给他吧,不要留名字,就说一个欣赏他的人送的。” 沈璧君是第一个知道沈飞云强行在给萧十一郎的奖学金上加了不平等条约的人,所以叛逆期的少女对他的际遇总有点大义凛然的不平,内心也越发地关注着这个人。 我倒不知道你们还有这种交情? 连城璧内心在这样想,口里说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好。对于璧君的事,他从不过问,她想要做什么,他也不从来不会说不好。 沈璧君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城璧,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连城璧拿着巧克力,对她所说“好人”这个词感到了一丝嘲讽,全世界都说我不是个好人,你倒好,竟然因为这件事说我是个‘好人’。 萧十一郎忙完连夜翻墙回宿舍眯了两个小时又要上课,他依然抄完了作业趴桌上睡了个昏天暗地,几次叫他都没反应,被愤怒班主任叫到走廊上罚站,下课也不许走动。他站在走廊外面透过窗户看黑板上的板书,被太阳照得全身暖烘烘。 真是惬意极了。 连城璧没发现八班还没有下课,直接走到站着打呵欠的萧十一郎身边,把两盒骚包的心型粉红色巧克力往他怀里一放,“这是一个欣赏你的人要我拿给你的。” 萧十一郎被明亮日光熏出的睡意瞬间清醒,他莫名其妙地抱着巧克力看了几秒,冲已经走到拐角处快要不见了的连城璧喊,“你别不好意思啊,少年,请大胆说出你的想法。” 欣赏他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还找那么蹩脚的借口送巧克力来鼓励他,少年情怀啊,怎么那么可爱呢? 他,萧十一郎,一个万年单身狗,从来不知情人节为何物,更不知道自己也有情人节收到巧克力的一天。 连城璧走到拐角处,听到这声呼唤一个没站稳差点踩空。 连城璧抱着巧克力过来的时候八班就有人注意到了他,没办法,虽说这个人是不良少年不能接近吧,但是长得是真好看,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好看,别说是一中了,就是放眼整个市也未必有第二个长得那么好相貌的,不可亵玩难道还不能远观么? 看到两个人的互动和萧十一郎那一句问话,八班一阵死寂过后,尖叫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正在写板书的周老师吓一大跳,回过头一看一个粉笔刷拍在讲台上—— “不就人家收到一盒巧克力至于吗你们,一点见识都没有,等你们考上了大学你就是头猪都能收到巧克力……” 周强老师没看到连城璧,更没听到萧十一郎说了些什么,所以他无法理解八班的同学为什么都突然发疯。 萧十一郎捧着两盒巧克力看着卖家附赠的字条上那句“Do you love me ”,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当晚,抱着两盒巧克力回宿舍的萧十一郎半夜左思右想睡不着,马上放月假了,他还没有告诉连城璧他爸的想法,他咬咬牙,索性翻身爬起来越过自己的床爬到了另一边,连城璧的床尾。 连城璧听到他的床板在吱呀吱呀地响,一个挺身坐起想看看怎么回事,额头正好撞在已经爬到他身边的萧十一郎下巴上,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后都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朱白水和柳色青已经睡了,他们这样扰民,会被本来就对他们俩在考场上的羞辱性行为很有意见的柳色青举报,至于举报理由他们也可以想到——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在一张床上发出了不和谐声响。 “干什么!”连城璧眼前有点冒金星,要不是怕吵醒其他两个人他真恨不得把这个半夜不睡爬他床的货踢下去。 萧十一郎痛得倒在他的枕头旁,声音压得都变形了,“我只想……” 连城璧发现这个人竟然顺势倒在了自己枕头上,抬起没受伤的脚把他踹翻在地上,地板与身体亲密接触发出“咚”一声闷想还伴随一阵可疑的轻微呻吟声。 “想什么想!不准想!” ……我胡思乱想什么了?萧十一郎一边抽气一边闷闷说,“那我不想了。” 耳朵里塞着耳机听诵经声的朱白水翻了个身,这个人间啊,又污秽了。第十章 和平人士下战书 一中校内的数学竞赛改卷人都是各班数学老师,结果很快发下来,参加比赛的所有一中学生里,最高分得者是高一的萧十一郎。 更过分的是,第二名也是高一的,连城璧。 高三年级组组长边吹着保温杯里的枸杞边跟八班班主任周强老师,九班班主任刘老师说,“你们可真摊上了两个好学生,以后你们俩有得吹。” 一中每个年级设两个强化班,强化班二本上线率是百分之百,所以这两个班看的,是重本上线率,是国内四所顶尖大学的上线率,其中理科以华大为首。 碰上这种天赋的学生周老师确实想吹一吹,但是联系萧十一郎的种种恶劣行为他实在是高调不起来,上课睡觉下课翻墙夜不归宿,据说还有早恋的迹象。 不过好在早恋对象仿佛是质量有保证的九班女生,他得调查调查到底是哪个女孩。 萧十一郎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周老师划入“早恋高危人群”中去,他正在食堂一边吃饭一边看上午发下来的数学竞赛试卷。 萧十一郎对面坐着一个八班的女生,她叫苏淼。苏淼吃饭很慢,她才刚刚吃第五口的时候萧十一郎的碗已经空了,他一边拍着胸脯眼睛还是盯着试卷。 不知是吃太快被哽到还是看着答题卷觉得闹心,他和连城璧还有第三名的杨开泰一定会被学校派去参加“割鹿杯”,事实上他对那个奖杯并不感兴趣,可是如果获胜,那可是有机会得到校长推荐保送华大的啊。 一瓶矿泉水及时放到他的面前,萧十一郎刚想对苏淼说谢谢,却发现这瓶水来自另外站着的一个人,周强老师重点调查对象,九班那个连城璧。 “同学,方便换个位置吗?”连城璧指指前面几排一个空位。 来请教大班长几个问题的苏淼身体比思想先行一步立刻捧着饭盒走人,问题也不重要了,她在情人节那天目睹了连城璧大庭广众公然送巧克力的行为,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成为那条阻隔他们相爱的银河。 想不到男生吃起醋来也是不遑多让。 卷子上的题目是超纲的,就是高三学生来做都很难有高分,而众所周知萧十一郎,初中就读于桃源中学,那个师资力量还不如乡镇初中的假城区学校。 “我还以为你来是想揍我的。”萧十一郎拧开矿泉水瓶子结结实实喝了一大口。 连城璧联想起他昨天回宿舍时那一身烟酒混杂的奇怪味道,心道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我确实那么想过。” ——在你上周爬上我的床还说“我想”的时候尤为明显。 “这场架我们以后再打,我今天还有事必须出去一趟。” 刘婶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老爹病到直不起腰,可是夜宵摊还得开张。 连城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递给他一封信。 这年头,打个架还需要下战书了?真不愧是文化人之间的战争。自觉把自己列为文化人的萧十一郎接过那封信揣进自己的校服里,对他咧开一个笑容。 苏淼吃完饭回到宿舍时发现风四娘拿着她的钙片瓶子在看,她心里一紧上前抢回瓶子攥在手里,“四姐,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风四娘回过神,笑得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她拍拍苏淼的肩,“刚才不小心把你的钙片弄掉在地上,有点弄脏了,我在想去哪里买这个牌子的赔给你呢。” 苏淼松了一口气,神色也松弛了下来,“没事的四姐,不值几个钱。” 风四娘晚上躺在被窝里,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她听着隔壁床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摸下床,假意打开水壶站在地上喝水,一只手在苏淼的抽屉里摸索。 摸到一个圆柱形的瓶子以后风四娘默默把水壶放在自己桌上,假意要上厕所拿起手机去了卫生间里。 这个校园万籁俱寂的时刻,萧十一郎还在家门口的烧烤摊炒着田螺,被超哥搅和了生意,加上春节结束,烧烤摊的生意一落千丈,萧进说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才凌晨一点就没了顾客。 夜色沉沉,风渐渐有些凉了。烧烤炉里鲜红的炉火一闪一闪,萧十一郎愣愣地看了几分钟,顺手从桌底下取出一碗水淋上去。 一阵白汽升腾,带起的热量熏得人眼睛发涩。 他想起来连城璧给他的“战书”,从衣兜里拿出来时那封信已经变形,里面是一张割鹿杯比赛报名表格。他本想把报名表丢到火里烧掉,手伸到一半莫名其妙地停住,模模糊糊地想起来连城璧对他点头的样子。 逍遥侯加班到凌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他习惯性地看了那个烧烤摊一眼,他又发现了逃课的萧十一郎。 “停车。” 萧十一郎把剩下的田螺打包准备拿去丢掉,再放一夜这些田螺就都不能吃了。这时一个黑影罩过来,他一抬头,看到逍遥侯在对他微笑。 “我今晚加班有点晚,还有吃的吗?” 逍遥侯这个人,萧十一郎第一次看到他就对他有着某种憧憬,或许是因为他不需要声嘶力竭,就能让所有听到他的声音。 在昏暗的灯光下,逍遥侯的眉眼更显得深邃,他开了两瓶啤酒,一瓶给自己一瓶给萧十一郎。 他的态度依然温和,不过他恐怕自己都没想到会在凌晨一点的烧烤摊子上和一个学生一起吃着两盘香辣炒田螺,“我听说一中数学竞赛你考了第一,你和连城璧杨开泰将代表一中出战割鹿杯,恭喜你。” “如果一中得到全国总冠军就能得到校长实名推荐保送华大,那么沈飞云定下的那一纸合约也就不足为惧,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沈校长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至于全国冠军……我没有想过。”萧十一郎面对一盘香气扑鼻的田螺,全然没有胃口。 “重在参与,不过我之所以在这里也是有些好奇,考卷的题目都超纲,你是怎么做到的?”逍遥侯无视了萧十一郎递给他的牙签,把田螺放在嘴边直接一口唆一个,完全不像是他们这类人气度高贵的人该有做派。 他以为他们都应该像连城璧,即使是吃食堂大锅饭,也优雅从容,无一丝乱像。 “告诉您也没关系,桃源中学里面住着一个退休的老师,他没有老伴,一个人独居多年,学校在初一做送温暖活动的时候我因为懒得去老年协会就去了他家,给他做了一顿饭。他说他从来不欠别人,作为回报就在每天放学以后教我一些数学题,作为回报,我也给他做了三年的饭。” 那是个老酒鬼,独居多年又没有朋友来往,为了打发时间没事就爱喝个二两,教萧十一郎数学就是他无聊的每一天里除了以外唯一的消遣。 逍遥侯也不质疑他的话,他知道桃源中学里确实住了一个从大学里退休的数学教授,司空摘星。只不过当年西门吹雪叶孤城名头太盛,所以他作为那一届的佼佼者却显得籍籍无名。 逍遥侯将举起啤酒瓶,“你的手艺确实不错,若是我也愿意,来喝一杯。” “喝。” 上了高中以后他确实很久没有去看那个老头了,找个时间还是得去看看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 “觉得痛苦难熬的时候就应该喝酒,再好好睡一觉。”逍遥侯的话正好戳在萧十一郎心上。 萧十一郎知道他在说自己,却不愿意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难道你也有痛苦的时候?” 逍遥侯的神色有些变了,香滑细嫩的田螺肉一个一个下肚,空壳很快就垒成了一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失去了我的爱人和孩子。” 话题有些沉重,萧十一郎后悔莫及,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乖乖接下话题说我不辛苦,都是应该的,以后会好的。 多么积极乐观正能量。 逍遥侯看他表情懊恼,笑道,“有时候欲望得到满足的那刻,就是偿还的时候,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 萧十一郎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他连忙拿过来按亮屏幕,屏幕上的一行字吸引了逍遥侯的注意力—— 乖宝宝:门没关。 萧十一郎看着这三个字,恍恍惚惚地感觉心脏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有的人嘴巴说着想揍他却又在大半夜的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回来所以特地给他发消息? 他打开QQ的信息编辑页面——“那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对方答非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敲门。” 萧十一郎前天回来晚了,宿舍门又从里面锁上无法打开,他就索性坐在走廊里眯一会等着天亮,连城璧清晨走出宿舍看到的就是他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的模样。 这个人,看起来粗糙得像根水泥管子,某些地方,却敏感得让人心疼。 死孩子一个又非要装得那么没心没肺。 萧十一郎——“我今晚不回来,你快睡吧别等我了。” 乖宝宝——“……” 连城璧想说你想多了,就是敲门也一定不是我给你开门,朱白水最近因为月圆而天天夜里在阳台晒月光打坐,白天顶着巨大的黑眼圈说是现在天地灵力充沛,夜里吸收天地之灵气可以增加修为,他们两个夜猫子刚好时间对得上。 看萧十一郎嘴角温柔的弧度因为那串省略号渐渐扩大,逍遥侯心里的隐隐约约对萧十一郎的不安被这个笑容抚平,这个孩子,他现在看起来很好。 “好朋友吗?叫乖宝宝应该是个好孩子?”逍遥侯问。 萧十一郎点点头,笑着说不是,“我在努力和他成为好朋友,他是个热爱学习的乖宝宝,很温柔很可爱。”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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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什么时候去我家 离一中不远的一条商业街上,有城区唯一一家可以看到脱衣舞女郎的酒吧,每到夜里,这里往往比隔壁的KTV还要热闹一些。 萧十一郎坐在台上,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台下是一片五颜六色的脑袋,和忽明忽暗的面孔。半夜的酒吧比过年过节时的菜市场还热闹。 台上戴着面具的脱衣舞女郎穿着两块三角形布料手里握着几支荧光笔,她的舞蹈表演结束以后会让对她的身体感兴趣的人上台来在她身上用荧光笔留下些痕迹,哪个地方都可以画,碰到太过下流的顾客时她的内衣险些被笔挑开,这时候她只能娇笑着打顾客的手,说一句讨厌。 萧十一郎知道她其实不喜欢笑,每次在后台看到她,都是低着头,露出一脸的冷漠。看到她,萧十一郎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这是他桃源中学的同学家开的酒吧,在初中毕业时举家拆迁了,本来高中都不打算上的谷星摇身一变成富二代,去了富二代云集的天中。 萧十一郎能想到的唯一一家可能会用他的店,就是这里。萧十一郎给谷星发完讯息他几乎是秒回,萧哥,你要是不嫌弃,我家那个酒吧你可以去试试,我搞了个乐队在哪里,正好缺主唱。 他每晚都在这里唱歌,按首收费,有时候会有情侣互相点歌,有时候会有男生求爱点歌,有时候会有女孩失恋来点歌,每一首歌他都唱得认真,日子久了也有了些每晚都来给他捧场的女孩子。 为了不被可能认识他的人发现,他每次上台和脱衣舞女郎一样也戴着面具,那个面具是狼的模样,他的歌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阿狼。 风四娘是第一次来酒吧,她有些紧张,身上的红色小短裙被来来往往的人带起一角都能心里一紧,她的目光一边追随着走在前面的苏淼,一边漫不经心地拢着发丝。 一中放假以后她就一路跟着苏淼,没想到苏淼被一个男人接来了这里。 脱衣舞女郎胸口塞满了粉红色的钞票,她捂着胸嬉笑着下了台,男性顾客的狂欢过去了,后面登场的人让台下的女性又掀起了新一轮的狂欢浪潮。 “阿狼!我爱你!” 风四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震得捂着耳朵,差点就崴了脚。 身穿黑色夹克衫手上戴着十个铁骷髅头,头发用发胶定型成刺猬头的非主流少年阿狼登场了,因为这造型过于浮夸,风四娘一开始,是没有认出来他的,这也正是萧十一郎想要的结果。 “今天是淼淼小姐的生日,她的男朋友为她点了一首《那个男人》,他想问淼淼小姐一句,还需要多久多长,他才能有这个机会被你爱上?” 虽然这个声音被刻意压得低沉厚重了很多,可是风四娘绝对不会分辨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她站在人群里,偏过头,呆呆地看着台上戴着灰狼面具站在聚光灯下唱歌的少年。 风四娘一直都知道他的声音好听,可是因为萧十一郎经常只是随意哼唱,所以她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他认真起来歌声竟会有那么好听。 聚光灯下造型雷人的少年声音莫名地带着几分沧桑感,他的声音不透不亮,像穿过旷野的西风,裹着沙尘和青草的腥香,他只一声就让整个酒吧安静了下来。 在他的歌声里苏淼的眼睛慢慢地模糊了,她擦了擦眼角,黑色蘑菇头被一个男人抚摸着,说她是个小傻瓜。 苏淼的心脏跳得很快,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过她,这样温柔地喊她傻瓜。 风四娘痴痴地看着舞台上唱歌的萧十一郎,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对他的那些失望,耳边只有他的歌声,那声线温柔地将她包裹其中,隔绝了所有的杂念。 一曲唱完了,他笑着说,“淼淼小姐,你愿意爱他吗?” 台下一片“愿意”的尖叫声,风四娘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他……如果你是风四娘,你会不会爱他? 苏淼突然站起来喊道,“愿意!”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萧十一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没想到这个“淼淼”竟然是他们班的苏淼,就算是一中今天放月假,她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风四娘也回过神了,她放学后就一路跟着苏淼好不容易跟到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可是不跟着,她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因为苏淼的那瓶钙片里,有几颗是毒,因为颜色相似所以风四娘第一眼没分辨出来,她觉得苏淼的反应奇怪才半夜拿了她的药去厕所看,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坐在苏淼旁边的男人举着酒杯,微笑着搂过苏淼,“来,宝贝,我们干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风四娘内心的那根弦就在这一刻断掉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酒杯泼在那个男人脸上,苏淼吓了一跳,失声喊道——“四姐!你!” 风四娘看了一眼萧十一郎,握了握拳,接着便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小贱人!在学校勾搭我男朋友不说出来了还勾搭别人!我今天就要让他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萧十一郎一个跃身下台冲到风四娘身边,阻止了她就要落在苏淼脸上的巴掌,“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个没良心的!就为了那么个贱人你居然不要我了,你看到了没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货?”风四娘一甩胳膊一个耳光甩萧十一郎脸上,拉过他的胳膊附在他的耳边说,“不能让他带走苏淼。” 萧十一郎明白过来反手把风四娘甩掉,“我他妈乐意!你管得着吗?” 哎呀,来喝个酒还能看到正室抓小三!场子内一阵骚动,也有女孩暗自叹息替萧十一郎不值,阿狼居然有喜欢的人,那个小三居然还把新男朋友带到他面前来,这也太嚣张了! 风四娘稳了稳身形,飞起一脚踢在萧十一郎小腿上,“你竟然打我!我他妈今晚就让你和这个小贱人不能活着走出慢摇吧!你给我等着!” 风四娘假装哭着跑出了酒吧,她必须要找到机会报警,不然苏淼如果今夜被那个男人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苏淼被他们俩这场戏给惊得目瞪口呆,她身边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弄明白什么情况就连人带沙发被萧十一郎一脚踹翻,玻璃酒杯像放鞭炮一样噼噼啪啪碎了一地。 那个男人是独自行动的,他的目标只是苏淼,只要不让苏淼离开,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萧十一郎一把把苏淼拎起来推给追上来的脱衣舞女郎,“蓝姐,给我看着点我女朋友,我要跟这小子出去打一架。” 被画了一身荧光粉的脱衣舞女郎看着瘦劲却大得惊人,苏淼根本就拽不过她,被她连拖带拉地带离了场子。 “来,我们出去比划比划。”萧十一郎把衣服一脱,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直接把那个男人提起来。 但这个男人他并不笨,刚才为了演得像风四娘是真的穿着高跟鞋踢了萧十一郎小腿一脚,他瞄准地方又给萧十一郎补了一下。萧十一郎的小腿一阵剧烈的疼痛,他顿下步子呲着牙,就是不放手。 出了酒吧的门,一直歪着的那个男人突然暴起又猛踢萧十一郎的小腿,萧十一郎吃痛弯腰,他顺势脱了衣服开始往马路上跑。 萧十一郎把手里的衣服丢给风四娘,“拿着!” 市区的出租车司机在大半夜的目睹了一场不要命的追逐,两个人公然在大马路上追赶,导致一辆摩托车刹车不及撞上了绿化带,摩托车司机从树丛里滚了几圈出来,一踩油门也加入了他们。 萧十一郎的喉头一阵尖锐的刺痛后有些发甜,带着铁锈一样的味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最后还是摩托车司机把车一横挡住了那个男人的去路,就在他停下来的瞬间萧十一郎一个猛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几乎把他压得眼冒金星。 “跑,跑啊你!有本事抢人女朋友没本事和我打?” 萧十一郎躺在他身上锁着他的两只手边喘气边想着风四娘那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摩托车司机比萧十一郎还激动,立刻掏出手机报了警,声称要这两个人赔他摩托车修理费和精神损失费。 几个人以聚众打架妨碍交通的罪名被抓去喝茶,听完匪夷所思的抓小三事情经过以后,验伤报告也出来了。 值班人员耳语了几句,当夜给他们几个做了全套的检查。 萧十一郎和风四娘被放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他们俩回到慢摇酒吧,苏淼还在酒吧里等他们回来。 风四娘把高跟鞋一脱往沙发上一躺,二郎腿顺势翘起来,“苏淼,这次四姐和你大班长要是因为你死了,你能安心吗?” 苏淼的眼泪忽然就淌了下来。 “四姐,他没有害我。” 风四娘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冷笑出声,“是吗?那是我和大班长害了你?” 苏淼别过头,“我没那么说。” 萧十一郎把手机拿出来,找到这家酒吧少东家谷星的电话号码,在拨出去一瞬间又按灭了,重新往下翻找到了连城璧的手机号码。 “有空吗?有事请你帮个忙。” 连城璧那头好像还没有睡醒,听到连城璧低低地嗯了一声,萧十一郎才继续说道,“帮我问问近仁中学的人,苏淼这个人,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怎么了?” 萧十一郎小腿还有些疼,他一屁股坐到吧台上喘气,“差点被人拐卖了。” 苏淼听到这句话看了萧十一郎一眼,萧十一郎又丝毫不客气地提高音量加了一句,“还迫不及待想帮别人数钱。” 酒吧里面除了酒没有别的吃的,萧十一郎让风四娘送苏淼回家,他一边喝酒一边等着连城璧给他回话,没想到仅仅一个小时以后,他见到了连城璧本人。 看到他那发胶定型的刺猬头和风骚小皮衣,连城璧先是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萧十一郎就把胳膊放到头上压了压头发,有点不好意思,“生活所迫嘛。” 连城璧没有说别的,坐到他旁边道,“苏淼,1995年出生,父母在她三岁时因为父亲找小三而离异,现在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目前她跟着爷爷奶奶住,家境良好,据近仁中学认识她的同学说她脾气很古怪没什么朋友,其中值得注意的一件事是她妈妈在她十二生日的时候曾经给她买过一只小猫,她收到礼物的时候很开心,她妈妈一走猫被她踩死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确实是她硬生生地用脚踩死的。” 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发现苏淼的异常,因为她实在太正常了,家庭条件不差,成绩也不差,长相也可以称得上中等,虽然没什么朋友但也不是爱惹事的人,她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她能出什么问题。 真不愧是小弟连起来可绕市区一圈的大哥,萧十一郎由衷佩服——“你一个小时就把这么细节的东西问出来了?” “如果你需要,她家户口本都能问出来。” “我又不上她家户口要什么户口本,”萧十一郎说完哎哟了一声,捂着胃弯腰靠在吧台上,嘴巴里还是没忘记跟他瞎扯淡,“那你不也随时能知道我家户口本了?” 连城璧看一眼台上没喝完的酒,又看看他捂的位置,“这个,我倒是没什么兴趣。” “说真的,我怕这事没那么容易就完。”萧十一郎胃里的烧灼更加强烈了,他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连城璧知道他说这句话是在想什么,“我帮你盯着,他出来了就再送他进去,这不难。” “你说这话,进去好像跟逛花园一样简单。” “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连城璧拉过他的手在虎口上掐出深深地一道红痕,“如果有人不愿意和平,那么,我就只能送他离开这个世界。” 萧十一郎被他掐得嗷了一声后不作声了,大哥就是大哥,他能做的事情几乎是别人想象不出的。半天,他缓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拉着连城璧的胳膊摇晃说,“霸总,你光掐这里没用,我是饿的。我昨天到今天就没吃什么东西,胃疼得要命,你能帮我去对面买碗鸡汤吗?” 萧十一郎的胃病是初中就有的,因为生活费不够用所以他经常饿着肚子就是一天,回家了也不敢多吃怕被老爸看出来他饿肚子。 他以为连城璧会拒绝,并且做好了被他泼冷水的准备,没想到连城璧一句多的话都没有,很快去了又回来,手里提着白米粥和鸡汤还有几个小包子,以及止痛药,在他面前摆了一排。 萧十一郎边喝着温热的白米粥边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 ——怎么会有人,可以那么好,又那么坏。 连城璧抬眸,正好迎上萧十一郎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萧十一郎眨了眨眼睛,又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喂,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吃饭?”第十二章 不瞒你说我是C 对于萧十一郎问的什么时候去他家吃饭这个问题,连城璧选择了避而不谈,对于萧进这种表达感谢地方式他有些不习惯。同学之间如果关系太好经常会有一起去谁谁家里吃饭的,他一次都没有过。 一来是母亲所说的太麻烦别人了,他从来也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二来,所有人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邀请回家吃饭的对象。 萧十一郎等到假期结束也没等到他的回答,沮丧地想自己果然被拒绝了,意料之中的愿望落空又有些释然,毕竟众所周知和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窘境,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萧进躺在沙发上问他连城璧怎么说,他到嘴边的我被拒绝了又收回去,“哦,他每个月就回家一次,他妈妈不让他乱跑,等暑假吧,暑假……” 萧进点点头,笨拙地翻了个身,好像怎么躺都觉得不安稳,“这个孩子很乖。” 萧十一郎蹲到沙发边,一脸听到他表扬吃醋了求“夸我”的表情,“那我呢?你儿子我也很乖啊。” 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好,萧进白他一眼,“你,你打初二就打群架当扛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萧十一郎笑嘻嘻地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关,心想你要是知道那个乖宝宝初一就越级单挑校霸初二小弟满天下,就会明白你儿子我,是多么地乖巧懂事。 乖巧懂事的萧十一郎扛着锄头出现在校门口时,校门口的几个保安立刻冲进门卫室提了棍子出来,杀气腾腾地指着吼,“你,干嘛的干嘛的!” “来上学啊,”萧十一郎把锄头放下,“班主任说返校那天全校大扫除我们班除草,让我们自带劳动工具。” 他在家里晃悠了一圈,最后萧进说除草那还是带锄头吧,一锄头下去保管什么草都给你连根带起,又方便又快捷。 最后萧十一郎的除草神器——锄头被暂时扣押在门卫室,导致他蹲在地上拔草时一直惦记着自己的那把锄头。 连城璧因为脚受伤所以就坐在花园亭子里监督八班九班的拔草进度,当他看到萧十一郎的时候,萧十一郎所处的草圈已经被他拔得一草不剩,没有一点绿色生还。 “萧十一郎,你过来。” 萧十一郎拍拍手上的灰,凑到他身边,“什么事?监工,我忙着呢。” 连城璧点头,微微笑着说,“你把沈校长种的葱兰花拔光了。” 萧十一郎在他身后草堆里扒了几下,果然发现了一些长得与众不同的草,“卧槽!你不早说!” 他一个跃身翻到亭子里,双手撑在连城璧身体两侧,压低声音说,“你说我把这些再种回去沈校长会发现吗?有没有可能它们是自然死亡的?” 这自带混响的声音……感觉皮肤上起鸡皮疙瘩的连城璧偏过头离他远了一些,“没可能,这些兰花已经长了一年了,壮实得很。” 萧十一郎也把身体偏了偏,不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你知道沈校长本来就不满意我,万一她认为我是故意的怎么办?连哥,放我一条生路。” “我放你一条生路谁放那些无辜的兰花一条生路?” “我会求朱大师给他们念往生咒超度的,给我个机会,现在我想当个好人。” 他们俩凑在一起叨叨,从连城璧身后看上去,就好像他正靠在萧十一郎怀里两个人正在说什么悄悄话,风四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想起了学校里贴吧里那个连城璧情人节告白萧十一郎的帖子,更觉胸闷。 沈飞云对这次大扫除的开展十分关心,亲自到学校各处去参观学生的劳动成果,当她溜达到花园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光秃秃一片的黄土地,她辛辛苦苦播种浇水呵护了两年才长成的葱兰,一个都不剩。 “谁干的!”沈飞云首当其冲要责问的就是监工连城璧。 连城璧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的目光带笑扫过萧十一郎时,萧十一郎汗毛都竖了起来。好在连城璧只看了他一眼,又自然而然地看向亭子外面还在努力帮风四娘拔草摔了一屁股泥巴的杨开泰,沈飞云看到蹲在地上拔草拔得满头大汗的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连城璧配合摇头和一声叹息,“哎,这也不怪他,他不认得。” 沈飞云了然,一拍柱子,“杨开泰!你干什么!” 杨开泰本就是偷偷摸摸过来帮风四娘拔草的,被校长发现自己偷跑出来替别人干活早就吓了一跳,沈校长可是明令禁止早恋的啊!他手一抖站得笔直笔直地回话,“校长,我只是想帮同学的忙。” “你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看看校长都生气了,还不滚回九班去,”萧十一郎反应过来把人往种满了竹子的小路上推,边推他边说,“快走快走,沈校长生气了,这里交给我。” 杨开泰内心忽然充满了感动,他一直因为风四娘的关系视萧十一郎为肉中刺,却没想到他肯为了自己做这种得罪校长的事,他忽然发觉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心胸狭隘了。 他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 萧十一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情,连城璧把沈飞云哄走后靠在亭柱上看着已经结出一个个青色小果的葡萄,夕阳的余晖还未收尽,他琥珀色的眸子颜色被天光照得越发地清浅通透,额头上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得偏向一边。 他安安静静地盯着那些青色的小葡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如果不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萧十一郎会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样的画面十分动人。 “放心,杨开泰爸爸是学校最大赞助商,他就是把整个学校拔秃了也没事。” 萧十一郎也觉得好笑,“你刚才还说不帮我?” 连城璧垂下眸子,好像失忆了般,“我没那样说。” 劳动结束以后所有学生各自回宿舍做清洁,趁这个空档,每天被学习压着喘不上气的众人八卦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以萧宇同学为代表的八卦党走门串舍调查大家心目中这一届的校花人选。 “萧哥,你觉得谁好看?” 萧十一郎边擦头发边说,“这选择也太少了,沈璧君吧。” “哎,你不是跟四姐关系好吗?怎么没有友情加分?” 萧宇一边怀疑他一边去问朱白水,朱白水推开他,“去去去,如此污秽之事休提休提。” 连城璧漫不经心地说,“他也许觉得他蓝姐更好看。” 蓝姐,慢摇酒吧的脱衣舞女郎。 萧十一郎听到这话更绝冤枉,“你不能因为我觉得沈璧君更好看就这样污蔑我吧,她有的我都有,我干嘛要觉得她更好看?” 她有的你都有?!一语激起千层浪,整个宿舍都肃静了下来,朱白水也不嫌污秽了扭了个身表示愿听其详,柳色青从床上跳起来稍息立正站好,连城璧的书没拿稳啪嗒一下掉地上。 萧宇惊魂未定,莫非他萧哥是个男装大佬?但是这一米八的高个,魁梧粗大的身架和小麦色皮肤,萧宇胃部有些不适 萧十一郎挺起身指指自己的胸,“不瞒你说我是C。” …… 连城璧冷笑一声捡起书,“呵,求你了还是瞒着我吧。” 第十三章 是挺讨人喜欢的 萧十一郎从周老师那里得到消息割鹿杯的全市决赛在下学期十月底举行,距离决赛还有七个月。这时候天气已经有了回暖的迹象,学生开始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换上毛衣,连城璧换上妈妈托人送来的白色毛衣,毛衣后面连着一个帽子,帽子上两只粉白的兔子耳朵。 他刚刚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兔子耳朵就被人揪了一下,连城璧冷冷地看着后面没忍住手痒揪他兔耳朵的萧十一郎,“拔光了沈校长的花手还在痒?欠剁?” 萧十一郎从连城璧穿好衣服的那一刻开始就想揪他耷拉在身后那两只毛茸茸软软的兔子耳朵,在连城璧要出门的那一刻他总算找到了正当理由当即伸出狼爪心满意足地揪了一下。 “友好一点嘛乖……嗯,我只是想告诉你,割鹿杯全省决赛在十月底举行,十二月在北京举行全国总决赛,周老师说的。” 朱白水和柳色青不懂他在“乖”那个字以后的急刹车是因为什么,所以他们俩听来那就是一个完整句子——友好一点嘛乖。 语气宠溺到让人颤抖。 朱白水大师埋头掐指一算,这个宿舍风水果然不适合修行之人。 连城璧闻言温柔地笑了,明亮的眼睛看向眼前的人,他握住萧十一郎的手腕,“不可仗着我热爱和平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 嗷!一大早的,萧十二和杨开泰就听到了隔壁宿舍传来他萧哥的一声惨叫,萧十二拍拍胸脯,萧哥真是不容易,为了保护八班同学自己主动去了那个水深火热的魔窟和那个伪装成小天使的大魔王住一起,八班人民会记得你的萧哥。 由于体育老师稀缺,上午最后一节课一起上体育课的八班和九班在操场围了一个大圆圈,会弹吉他的体育老师许老师这次不弹吉他了,让大家原地坐下玩丢手绢。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仿佛是为了验证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小学生玩的追逐游戏放到高中生群里大家依然玩得起劲,萧十一郎的体力在军训时大家就见识过了,所以都快跑了半节课手绢依然没有丢在他的身后。 他远远地看着九班阵营,连城璧坐在塑料草地上,那两只白白软软的兔子耳朵耷拉在身后,感觉自己的心理状态就像还珠三里嗑了药的尔康,你看我的手,他不听使唤! 他觉得只怪这两只兔耳朵可爱得太过分了,好像那对耳朵在他面前一晃,萧十一郎一颗糙汉心就不偏不倚地被人拿着狗尾巴草戳了一下,只剩下痒。 萧十一郎抓准了机会让十二把手绢丢在他的身后,又故意放水让十二先得以脱身。 看他放水放得那么明显,连城璧心里隐隐约约就感觉不大对劲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自从穿上这件毛衣萧十一郎眼冒绿光地有意无意地瞄他,今早刷牙的时候盯着看了整整三分钟他最后不得不把兔子耳朵拉到胸前抱住,结果那个人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抱住自己的兔子耳朵警惕地看向身旁那个人时,某个人想捂着心脏原地爆炸。 “丢,丢,丢手绢……” 大家都都默默地觉得不把手绢给他真是一项正确的选择,那么大个汉子要一蹦一跳地唱着天真的童谣玩这种萌系游戏,苦了大家的眼睛。 果不其然萧十一郎拿起手绢就蹦着九班阵营来了,连城璧下意识就要拉过背后的帽子,萧十一郎先他一步揪住他帽子把手绢往他帽子里放。 靠!这才三个小时没打就要上房揭瓦。 连城璧知道萧十一郎很喜欢挑战他的耐心,没想到自己惯得他胆儿越来越肥大庭广众之下也敢揪自己的毛衣帽子。他顾不上自己的脚伤刚好,也顾不上整个操场听取“哇”声一片,起身就开始捋袖子追萧十一郎。 整个操场的赛道大概是八百米,跑第一圈的时候萧十一郎还挺开心的,隔着赛道可以看到白色毛衣外套的帽子一跳一跳,在萧十一郎眼里可爱到炸裂。 风四娘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笑得快要内伤了的萧十一郎,默默地希望连城璧能够不负众望地揍到他笑不出来。 到第二圈的时候连城璧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他显然也想到了自己的脚伤,又不肯停下来握手言和,萧十一郎看到他脚步一滞,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来,开始往回跑。 萧十一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蹲下去想要看看他的伤,“你没事吧?” 连城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围观他们跑了快两圈的两班同学沸腾了,“快看快看,我(他)方boss怒气值满了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怒气值满了的大boss使出了他的大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捏脸绝技。 “皮这一下好玩吗?” 脸被捏变形的萧十一郎坐在地上扶着他的手含含糊糊地说,“别生气啊,生气老得快。” 干燥粗糙的掌心充满力量和磨难的质感,跟他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相得益彰。他知道萧十一郎总是喜欢挑战他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在他发火的边缘疯狂试探,他每试探一次,都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在心底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发生着变化。 他看着萧十一郎,想起沈璧君和风四娘要他代送巧克力那天,萧十一郎站在走廊上晒太阳,耳朵被晒得发红的模样,连城璧想,他就那么讨人喜欢吗? 宽阔平坦的操场,头顶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浮动的云影,刚刚剧烈运动完的清雅少年满脸绯红, 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舔发干下唇。 连城璧慢慢懈了力,看到萧十一郎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劲。 等着大魔王对敌方发动攻击的九班同学纷纷坐回去重新围成一个圆,想看大班长在体力上强行压制对方的八班同学也开始到处找手绢。 谁特么想看你们借玩游戏之名行打情骂俏之实啊!我们要的是真刀实枪大杀四方! 萧十一郎拉他到身边坐下休息,远远地看着其他同学继续游戏,“你怎么穿那么可爱的毛衣?” “我妈喜欢。” 想到他的QQ名字萧十一郎也同意了这个说法,毕竟老妈没当过男人,不知道十五六岁的少年都有些什么中二的渴望。 萧十一郎又把手悄悄地放到兔子耳朵上面,轻轻地揪着,毛茸茸的耳朵手感很好,粗毛线摸上去却细密柔软,正好适合这个季节。 连城璧知道他的小动作也懒得搭理他了,“我看,我妈跟你一定有一种审美上的共鸣。” 真要命,这稀碎的审美观。 萧十一郎双手撑在身后扬起脸看着天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一个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总是喜欢把嘴巴咧得很大,整张脸都在维持着这个笑的模样,没有一点阴影。他这个样子极富感染力,无论是谁,都会愿意看到他这样的笑,不愿意看到他那样的笑容被忧伤沾染。 是挺讨人喜欢的。 连城璧想。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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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只肯输给你 随着操场上的蝉鸣声越来越大,教室里的风扇开始了每天十五个小时不间断的工作,萧十一郎仰头看每天高悬在他头顶上的吊扇, 也不知道这个吊扇够不够结实,会不会有朝一日掉下来把他砸个血肉模糊。 这个学期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为了让学生适应高考安排在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考,萧十一郎的桌上摊着一本英语教材,他只是仰着头看吊扇,魂游太空去了。 “萧哥,你不复习一下吗?”十二还捧着单词本在努力地背诵着,看到他那个样子,心想这是稳了。 萧十一郎随口答道,“复习这事讲究缘分,缘分到了,知识点自己会复习自己,这事挡不住。” 十二怀疑他萧哥跟朱道长在一个宿舍久了被洗脑严重有要走唯心主义道路的倾向。 一中的考场都是按照成绩来分,一来为了防止作弊,二来方便监考老师切换监考模式,第一考场和最后一个考场通常是老师最愿意监考的两个考场,拿个水杯拿张报纸讲台上一坐就行。 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一左一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趁着监考老师检查试卷的空档,萧十一郎敲敲连城璧的桌子。 “你猜这次你赢还是我赢?” 连城璧目不斜视懒得看他,“第一名这个名头确实很好听,你觉得我肯不肯给别人?” 某个人这一年和他相处下来自我感觉越发地良好,连城璧这个人看起来温柔体贴全无架子,脾气性情比萧十一郎遇到过的大部分人还要好上几分,有的事情上,他却傲气得很。 不过萧十一郎是个例外,他认真的在把这个人作为自己的对手,所以他对萧十一郎的容忍度又高过其他人几分,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看来,那就是把这只皮皮狼往无法无天了在惯。 他们俩不知情的情况下,学校贴吧里都已经有人开始嗑起了他们俩的cp,如果逛贴吧时细心一点就能看到学校贴吧里有个友情贴吧链接叫“八九还是九八”。 “如果是别人你自然不肯,你只肯让给我对吧?” 对自己自信满满的萧十一郎吹了吹额头上一长一短两根须须。 连城璧叹了口气,“萧同学,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监考老师发试卷之前抬头看一眼坐在最后的连城璧,“连城璧,等会考完了你帮忙收卷子。” 连城璧正嫌萧十一郎吵人,抬手给了萧十一郎一个停止的动作,回道,“好。” 萧十一郎听完听力,连试卷名字都还没有写,正收耳机时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起来,他以为很快就会停下,可是手机连续不断地震动仿佛他不接就会一直震动下去,他捂着快要麻掉的大腿不得不举手说要去厕所一趟。 他的手机是一个不知名的牌子,预存99话费就能免费领取,震动频率惊人。在宿舍里有次震动起来吓得沉睡中的柳色青穿着睡衣就往跑,一边跑一边喊地震了快跑。 因为这事柳色青被整整嘲笑了一个月,对他的手机深痛欲绝。 “萧哥,你可是拿奖学金的人,就不能给自己换个好点手机吗?” 萧十一郎的脸上闪过一瞬间尴尬的神色,他一边低头擦桌子一边笑着说,“玩物丧志你懂不懂,太好的手机不适合我这种学霸。” 柳色青联想起他的成绩单上门门近乎完美的成绩,乖乖闭嘴。 萧十一郎到厕所接了电话,是刘婶打过来的,电话那头有很大的声响,像是施工场地一样,他喂了一声,刘婶的大嗓门震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小萧,你快回来啊,你爸又进医院了!” 连城璧把作文写完以后,去上厕所的萧十一郎还是没有回来。监考老师是个女老师不好进男生厕所,指名让连城璧去看看。 厕所一间一间推开门看,都没有萧十一郎的身影,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认识快一年,却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 QQ好友列表里,就躺着萧十一郎一个人,灰色企鹅头像正在闪动。 “我家里出了点事,帮我请假。” 连城璧发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太好了点让他产生了什么错觉,什么大小事情他都不忘给自己留言说一声,I don't care说了几次也没用。 “你完了。” 他的助学金发放条件是不能掉出年纪前十,英语刚刚做了个听力就跑,其他科目再好也不可能在年纪前十里站得住脚。他这次,真的完了。 考试结束,连城璧帮忙收卷子,收到最后一份时, 他忽然意识到,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监考老师在走廊上和其他老师说话,所有人都走光了,只有两个吊扇在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老师,卷子收完了,放在讲台上。” 监考老师这才回过头看他一眼,“好,谢谢你。” 他微笑着把卷子放到讲台上,“不用客气,老师。” 桃源路18号,公交车的终点站,在市区日新月异的发展中这里就像个被人遗忘了的角落,与世界脱节,每次在这里下车,连城璧都有一种穿越回了二十年前的感觉。 狭窄的水泥马路,被灰尘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绿化带植物,马路两边红砖的房子墙皮掉落出斑斑驳驳的痕迹。 这个地方好像一年到头总是那么灰蒙蒙地,全无明朗起来的希望。 连城璧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对面那片废墟,他还记得寒假的时候对面在夜里还是一片灯火辉煌,卖小吃的摊子忙忙碌碌,食客吃得热火朝天,他在这里伤了脚,萧十一郎好几次问他,什么时候过来这里吃个饭。 我爸爸他想见你,跟你道个谢。 萧十一郎就坐在对面光秃秃的绿化带花坛上,连城璧不知道他坐了多久,在一片还没有消散的灰尘里,他模模糊糊地看到,萧十一郎抬手,放下,又抬手,再放下…… 连城璧没有惊动他,对于别人的苦难,他一个局外人没有同情怜悯的资格,甚至做不到感同身受地安慰他。只是萧十一郎坐在巨大的废墟边一直重复的那个动作,让他心里有些乱,回家的路上,萧十一郎的身影一直重复地出现在他眼前。 期末成绩通常是通过电子档发送给学生和家长的,深夜12点,陪在医院的萧十一郎听到手机震动了好几声,打开QQ一看,班级群里炸了锅。 “十二:萧哥是什么神人!英语这么难居然差一分满分啊!” “女妖怪:别替他嘚瑟,小心他下学期就考49名给你看。” “王万成:大班长一己之力拉起了咱们班的平均分,牛逼!” 萧十一郎发了个问号,很快这个学期期末成绩单就转发到了他的QQ上,他的英语成绩149,就像十二说的,差一分满分。 他看了半天没在那张总成绩单里找到连城璧,一个一个地往下数了58个,才看到连城璧的名字。 英语,28分。 白红莲和萧十一郎一样挨个地数了58下才看到自家儿子的名字,看来沈飞云说的是真的,他连答题卡都没涂就做了个听力交卷。 “这是怎么回事?” 连城璧对于母亲的质问一点也不意外,他现下只能是破罐子破摔,打肿脸充胖子——“妈,你说过我有权利决定自己要学到什么程度,所以我也有权利不做这种浮于表面浪费时间的题目,沈校长说我学习态度有问题,那么出题的老师对待学生的态度是否更有问题?” “可是你的名次掉到了59!你这样……” “我不在乎,”连城璧眼睛盯着冰箱里的水果,说谎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如果你因为沈璧君的名次而觉得我掉了你的面子,妈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是理科,与她没有可比性,你和沈校长的较劲可以到此为止,别那么幼稚。” 说完了,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自然地换了软化了的调子温柔地继续说,“妈,我去帮你热牛奶,要糖吗?” 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浅浅的笑容,手里提着牛奶冲白红莲眨眨眼睛,“还有水果,我已经切好了,要加奶酪还是酸奶?” “加糖,酸奶,谢谢儿子。” 白红莲知道自己从小把他和沈璧君放在对立面来对比是一件很小家子气的事情,她也知道连城璧不屑跟沈璧君比,这样的比试没能给他带来任何的优越感,所以他一直在抗议。 小时候说要娶沈璧君,青春期为了沈璧君在六校那个圈子兴风作浪,现在,他连期末试卷都不做了。 他一直在试图告诉母亲,我不在乎,可是她哪怕有一次,认真想过他为什么非要在沈璧君这件事情上那么较真。 脑补过多的母亲全然没想过他表现出来的像是抗议的举动是个谎言,当她内心不平静地睡下以后,萧十一郎用医院的公用电话里打来,连城璧躺在床上接听。 “谢谢你。” 萧十一郎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那些事情让他辗转反侧,起来上个厕所以后鬼使神差地走到医院花园里,他忽然很想和连城璧说说话。 那是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他越是努力地往下压那种感觉涌现得越是明显。 “你也说了……”连城璧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沉默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良久,连城璧才重新说下去,“我只肯让给你。” 萧十一郎心底有一块地方就那么温柔地塌陷了下去,他想捂脸痛哭一场,又因为手里还捧着电话筒没办法捂脸。 没听到萧十一郎的回答,连城璧不确定他现在心情如何,只能揣摩着尽量用轻松的口吻开口,“还好你的英文字体是跟我学的,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不然被发现了麻烦更大。” 萧十一郎第一次看他写英文便惊为天文,靠临摹他的英文笔记练就了一手和连城璧一样漂亮得可以跟印刷体媲美的英文字体。 那边明显地笑了一声,“你妈妈没有生气吗?” “没有,她以为我叛逆期在跟她抗议呢,”连城璧翻了个身,“你怎么样?” 萧十一郎揉揉眼窝,“睡不着。” “我想听你唱那首蒙语的歌。” 知道连城璧在没话找话说,萧十一郎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等等,我录音给你。” 午夜十二点,萧十一郎坐在医院外面的河边,以河水流淌的声音为伴奏把那首歌录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唱到嗓子干涩疼痛后停下来,他一摸湿漉漉的下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泪流了满脸。 第十五章 来都来了吃个饭? 一中的暑假只有一个月,七月份整个月学校都是按照正常的上课秩序在补课,八班九班全员到齐,唯独少了萧十一郎。 十二问风四娘缘由以后吃了一惊,“他家房子拆了?这么说萧哥摇身一变成了拆二代?” 风四娘的笔顿住了,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十五年前的萧进不懂行,他买的房子没有房产证,而且还违规建在了那个地方,能在现在的物价基础上回个本就不错,哪里能指望靠房子发财。 “这恐怕是没希望了,你萧哥始终是你认得的那个萧哥。” 萧进一直都记得搬家那天,儿子忙进忙出的背影,破损的家具被他们丢了不少,所有家当往住处一放还是显得空荡荡。 赔偿的款项不算多,不过也足够他们买一个能住下两个人的小窝,萧进试着提议但是萧十一郎一听就拒绝了。 爸,我们先把手术做了,其他事不急,将来我什么都会给你的。 刚刚过了十六岁生日的少年,坐在他的病床边低着头说,我什么都会给你的,除了健康,错过了这一次,我可能再也给不了你。 “还是以前那个家好。”萧进感慨,住久了的地方就算有千百般的不是,到底是自己最习惯的生活场所,换了个窗明几净的地方,他浑身都觉得不得劲。 萧十一郎把拇指沙发搬到窗边,又在窗边放了一盆绿植,附和道,“我也觉得。” 傍晚时分,苏淼敲开了他们家的门,她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脸上是乖巧的笑容,“大班长,我替八班全体同学来看看你和萧叔叔。” 萧十一郎没有她想象中的表现那么热情,只是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让她进来,连那句谢谢都显生硬。 八班同学要委托也该委托他更为熟悉的风四娘或者十二过来,怎么会派她来?萧十一郎把锅里炖的汤倒出来端上饭桌,“吃饭,爸,吃饭,苏淼。” 萧十一郎没有带同学回家过,对于他在高中的表现萧进无从得知,所以对苏淼的到来,萧进比萧十一郎上心多了。 他和苏淼刚刚聊到萧十一郎在学校里的事情,苏淼笑着跟他说起了萧十一郎的种种光辉事迹——“萧叔叔,您知道吗,有一次大班长上课睡觉被化学老师抓起来罚站,大班长他不服,化学老师就问他这节课学了什么,结果大班长一字不漏地把那节课的板书给默写了出来,连角落里随手写的公式都补了上去,从此老师们都不管他了。” 一直觉得自家儿子脱离了初中的非主流趣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萧进满脸狐疑地看向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低着头给苏淼递筷子,给父亲盛汤。 一顿饭吃下来萧十一郎也没说过两句话,苏淼吃完饭蹲在门口系鞋带时,他才开口道,“天黑了,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狭窄的楼梯上,苏淼闻到他的衣服上那个味道有些熟悉,可她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味道在哪里嗅到过。萧十一郎双手插在衣兜里,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苏淼不再纠结他身上的味道到底是在哪里嗅到过,开始谈起了自己的近况,“我下学期要转学去爸爸住的城市,他说他那边高考压力会比这里小很多,妈妈也同意,以后,我就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是挺麻烦的,”萧十一郎踏着他的人字拖眼睛专注于自己的脚趾,“不过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还是欢迎你来麻烦我。” 苏淼也低着头,“萧哥,其实我……没有那么多的问题非要麻烦你。” 军训毒辣的太阳让八班的女生们一照镜子就鬼哭狼嚎没脸见人了,可是苏淼却希望军训的时间,可以再长一点。 她隔着人群看到那个抱着吉他弹唱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少年咧着嘴笑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移不开眼睛,她听得出来酒吧那个阿狼的声音和大班长如出一辙,所以一首歌她听得泪流满面,为什么那个男人不是你呢? 她手忙脚乱地从裙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脸色都紧张得发红了,“我还记得你低血糖,这个,给你吃。” 军训时自己为了逃避训练说的谎言她居然还记得?萧十一郎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又还给她,“我不吃巧克力。”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巧克力Do you love me 的含义。 苏淼哦了一声,连声音都在一瞬间变了,“可是你明明……” 你明明收过巧克力,萧宇想要一颗来吃还被你拒绝了,用这样的借口,你不觉得太让人难堪了吗? 萧十一郎把她的话截住,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哭出来,“你明明知道,又何必问?” 他没料到这句话的杀伤力跟“我不吃巧克力”不是一个级别的,一说完,苏淼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捂着脸就开始跑。 苏淼没想到有人刚刚好站在一楼楼梯口,她直直地撞过去差点把人给撞下了楼梯口底下的花坛。 连城璧一手扶住她,一手抓着护栏,看看苏淼通红的眼睛又看看萧十一郎紧锁的眉头,脑子里不知为何就冒出了最近电视台重播白妈妈每夜都要看看的《红楼梦》 里林妹妹的一句台词——哟,我来得不巧了。 苏淼撞在连城璧怀里,她抬头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了萧十一郎的味道为什么她会觉得熟悉,她愣住了片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萧十一郎,语出惊人,“你真恶心!” 连城璧正要问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接着苏淼把同样的话送给了他,“还有你!恶心!” ……萧十一郎和连城璧互相看看对方眼里都有怀疑,也顾不上苏淼了,一番眼神交流之后萧十一郎先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 “哦,”那就算了吧,连城璧对自己为什么莫名躺枪也没探究欲望,他把手里的笔记本交给萧十一郎,“这是我做的笔记,你有空看看,如果有不会的地方再问我。” 萧十一郎接过笔记本也不急着翻阅,“来都来了,吃个饭?” 中国人两大杀手锏,来都来了和大过年的,萧十一郎就那么忽悠着他吃了饭,又忽悠着他留下来当临时家庭教师。 连城璧合上书页时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这半个月的教学内容有些杂,他只挑了重点来讲,但是六个小时过去还是只讲完了语文和英语。 萧十一郎看看时钟又看看他,利索地把草稿纸和书本推到桌子一边,“明天再继续?” 对于连城璧亲自来给他补课这件事,萧十一郎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一言不发地听到现在才有空os抒发下自己内心的感想,看连城璧放下笔也不说话,他低头笑笑又冲连城璧背后努努嘴,“好吧好吧,我的床给你睡。” 什么安慰的话都不要说,别说,你要是说了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可怜。 连城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顺着他的话回头看了看他的房间门,“你以为我来就为了睡你的床?” 萧十一郎想了想,“要不然呢难道是为了睡我的人?” 连城璧看着打呵欠的他心想这个人就是根水泥管子,之前想的什么也会敏感脆弱等词用在他的身上自己怕是脸都要被打肿。 没错,他是心细如针,定海神针。 看到连城璧的白眼,萧十一郎往沙发上一歪笑着跟他道了个晚安。 萧十一郎的床很干净,是还带着肥皂香气的那种干净,被子有些薄,大概棉花品质不够好,夜深了总给人一种透风的感觉,加上连城璧本来就挑床,这样睡在被子里,确实不太舒服。 他辗转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完全睡着,正当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想明天该讲些什么内容的时候,他听到了很轻微的开门声。 门把被缓缓转开,拖鞋和地板摩擦出轻响,那个声音在朝自己靠近,最后停在床边,不动了。 萧十一郎看到床上熟睡的连城璧有点做贼般地紧张,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却不易近人少年卷着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那只会弹钢琴的手十分修长,因为还偶尔打架的缘故关节处稍微有些粗大,此刻卸了力气就那么软软地搭在枕头一侧,温柔地不像话。 萧十一郎叫了他的名字,看到熟睡的少年没有反应,慢慢地蹲下身子,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想握,手指只弯曲了一下,又害怕把连城璧惊醒,就那么松松地盖在他的手背上,把那只在被子外面晾得冰冷的手给焐热了才拉起被子,将他的手盖在被子下。 连城璧的脸距离他只有咫尺,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小偷,想趁他睡着了从他这里,偷点什么东西珍藏在自己心里。 他又叫了一声“城璧”,连城璧还是毫无反应,这个点是人最疲惫的时候,他已经睡得很深了吧。 萧十一郎屏住呼吸,看着那张离他越来越近的脸,最后在距离他的双唇还有咫尺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连城璧温热的鼻息,绵长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 在他迟疑的时候连城璧动了动,吓得他一个激灵在床边站得笔直,怎么办怎么办?萧十一郎不担心连城璧会吓到,他只担心万一被他当成小偷一拳打残了可怎么办,本市单挑王啊这可是! 连城璧睁开眼睛看了看他,默默地往里面挪了挪。 他家那个沙发要容下他一米八的个子确实太勉强。连城璧把床分给了他一半又没把被子分给他。 “我有点冷。” 萧十一郎说的委婉。 “哦,”连城璧还没有意识到了被子都在自己身上卷着,这个萧十一郎,虽然还没到天最热的时候可是怎么那么不耐冻,“那你想怎么样?我抱着你睡?” 萧十一郎呼吸一滞,开玩笑说, “你非要这么想我觉得也可以。” 连城璧打开被子整个人贴了过来,一股热气将萧十一郎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萧十一郎看起来比连城璧大一个号其实都是因为骨骼比他大的缘故,一抱就会发现这个人身上到处都是硬邦邦的骨头,硌人得慌。 “晚安吧。” 他小时候是说方言的,所以普通话也带着吴语特有的软糯腔调和撒娇似的气音,这也太可爱太要命了,萧十一郎在心里呐喊。 可爱到萧十一郎身上的热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汹涌到了一个位置,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捂胸口还是捂下身。 第十六章 我以为你喜欢我 萧进送儿子和那个乖巧蘑菇头的女孩子出去,见他们久久没有回来还以为儿子到了高中终于开窍,那个女孩长得乖巧说话也招人听,一看就是家境不错教养很好的人家出来的,如果是作为儿媳妇,萧进觉得那确实是自己家高攀了。 可是他没想到一大清早的,就在他躺在沙发上琢磨着怎么跟儿子说这事,谈恋爱可以但是千万别影响学习,你要对人家的未来负责云云。转头就看到从儿子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男孩,男孩看到他,连尴尬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大方地微笑着打招呼,“萧叔叔早,您还记得我吗?” 萧进这才回过神,“你来了?昨晚?” 连城璧点头,“昨晚来的,看您睡下了就没跟您说一声,不好意思。” 萧十一郎后脚从房间出来,看到这个场景反而是他先不自在起来,“爸,这是那个……连城璧。” ……刚刚跟萧进落落大方正面打过招呼的坦荡君子连城璧看萧十一郎满脸通红仿佛他们俩背着老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般,为了跟他撇清关系特地关切地问,“你要不先去冲凉?” 知道早上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是一回事,一觉醒来手一动就摸到根棍子那是另外一回事。 安排好萧十一郎的去处连城璧才挨着沙发坐下,问萧进恢复得怎么样,术后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萧进是个木讷的人,连城璧问一句他回答一句,问完了就那么自顾自地尴尬着,最后绞尽脑汁抛出一个问题给连城璧。 “我听周老师说,十一他有早恋倾向?还给他当众送巧克力什么的?” 如果不出意外连城璧想这个送巧克力的早恋对象大概就是自己,周老师听了流言又没听全,以为是哪个女生送的吧,要不然以他的责任心早就该找他们俩深刻谈话了。 “十一他在学校学习很努力,每天废寝忘食地学习,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夜里躲在被窝里还看书,要说他早恋,我还真的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有这方面的打算。” 萧十一郎冲完澡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听到连城璧这番话,内心感慨,瞧瞧,和八班的苏淼比一比这才是这像是亲同学。虽然他每天上课睡觉下课抄作业,拔校长的花,到了点就翻墙逃晚自习酒吧驻唱,可他知道自己是个好男孩。 “昨天苏淼说他上课睡觉?”对于他们俩这不一致的口供,萧进有些费解。 连城璧微微变了神色,似有感慨,“叔叔,这半个月您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我们依然像没放假一样住在学校里补课,每个假期都一样,假期落下的功课他用什么时间补您又知道吗?” 听他说得跟真的似得萧十一郎都差点信了自己是个夜里不睡一心学习的三好学生。萧进被他两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儿子上课睡觉的背后原因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连城璧声音这才缓和了些, “要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不要只看他在您看得到的地方做了什么,他很好,比您想的还要好。” 他的谎言从来都是信手拈来,连思考的过程都能被他直接省略的那种顺畅,萧十一郎的胸口却在那一瞬间狠狠地抽疼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又酸又涩的一股热流,在心底汹涌澎湃。 在这个家里,连城璧觉察到身为儿子的萧十一郎才像个大人,萧进没上过学,只开过几年长途汽车,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性格木讷又呆板,这样的人难怪开烧烤摊也没攒下几个钱,怕是价格稍微定高一点都会觉得自己占了别人多大便宜一样。 连城璧既然来了。萧进无论如何都是要让他留下来吃晚饭的,在去超市买菜的路上,连城璧问,“赔偿的钱做了手术没剩多少了吧?” “还可以撑一段时间,至少,可以撑到我大学毕业不被房东赶出来吧。你可能想不到,那点钱已经够很多普通人活很久很久了。” 连城璧笑道,“对。” 萧十一郎忽然倒着走在他前面,傍晚明亮的阳光勾勒出少年深邃的眉眼,他带着几分神秘地问,“你猜猜,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什么时候?” 连城璧停下来,想了想,“开学典礼,台阶上。我听萧宇说了,八班同学对我傲慢的态度很不满。” “错,”萧十一郎摇头,“其实是在初中,近仁和桃源两个中学要你去主持公道那次,我就蹲在花坛旁边。我以为六校扛霸是个什么狂炫酷霸吊炸天的混世大魔王,结果你抱着一本书穿得跟要去上补习班似的就来了。” 连城璧在回忆里搜罗了一下好像确有其事,说的跟他不去地球就要停转了一样结果浪费他一节课的时间去看了个没营养的青春剧——“是吗?第一次看到我你觉得我是大魔王吗?” “别的我没看到,离太远了,”萧十一郎眼睛一亮,连城璧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他说,“我就看到那双腿啊,又长又直……” “然后在开学典礼上,发现你长得也很好看,都是传说中的校草,和你一起的其他几个人跟你一比,是兰花草和狗尾巴草的区别……” “同宿舍以后我发现你和传言中不一样,还有点可爱,所以我很喜欢逗你,怎么试探你都没有揍过我,怎么会有人那么好,好到我还以为……” 连城璧本来袖子都挽好了,既然你想挨揍啊,成全你好了,听到这句以后他抬眸才看到萧十一郎忽然停下来,两个人就保持着两米的距离,不声不响。 夏天的风从刚刚修剪过的枝叶上带来一股清淡的汁液香气,有蝉在树巅发出单调嘈杂的声响,还没到下班时间,被日光晒得明晃晃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滩水蜃景。 萧十一郎以为连城璧会低头或者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可是连城璧没有挪开视线,两个人傻傻地对视了两分钟,萧十一郎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看到连城璧平静无澜的琥珀色眸子忽然笑着撒腿就跑。 我还以为…… 你喜欢我啊。 “我还以为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萧十一郎的体力实在太犯规,连城璧也不知道他跑什么,洗心革面又不是什么贬义词,自己想揍他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大人,还真幼稚。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萧十一郎路过花园,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丢下手里的菜一溜烟跳到草丛里一通乱舞,又带着一身青草碎屑和草液香跑回来。 “闭上眼睛,不要睁开啊,我给你变个魔术。” 连城璧看他一副自己不闭眼就不罢休的模样,把手里的菜放下如他所愿闭了眼睛。 当人失去一个感官时,其他器官的感觉就会格外敏锐,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声在慢慢地靠近他,耳边有蝉的叫声和晚风吹拂树叶的清响,和自己莫名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不行。” 他猛然回过神睁开眼睛退后一步,萧十一郎近在咫尺的脸又和他拉开了些距离,在他手上,几点冷光闪烁着飞舞在空中。 是萤火虫。 萧十一郎掌心还有微光闪烁,倒映在他明亮漆黑的眸中,夏夜静谧,少年眉梢眼角都是和煦的笑,那一刻的他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嗯?什么不行?” 连城璧抬头去看那些越飞越远的点点萤火,耳朵发烫,“……你的魔术……真难看。” 第十七章 小甜甜和妹妹头 高二上学期,一中要准备的头等大事就是割鹿杯的全国总决赛,由于市内比赛获胜的两个学生都才刚刚上高二,对于这次的比赛没几个人看好。 于是一中补课结束后便制定了紧密的作战计划,力图在这一个月内训练三个出战的学生让他们达到最佳的状态。 画蛇添足,知道这个训练计划以后连城璧和萧十一郎都在心里说了那么一个词,即将成为年级组长的周强老师看他们俩都不回答,整个人往肯德基的椅子上一摊,“其实我也不愿意给你们俩训练,但是沈校长非要我来,你们看怎么办吧?” 萧十一郎犹豫着说道,“我爸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我不能离开家太久。” 周老师点头表示理解,“考虑到这个情况所以我想了一个方案,你们俩每天就约在萧十一郎家里自己练习互相批改对方的作业,我每周会去给你们做一个测试,测试结果直接报告给校长,如何?” 周老师从桌子下来艰难地搬出一个整理箱,“这是十年割鹿杯真题和各市初级比赛真题,由于真实比赛考察范围太广,啥都有可能会考到,我没办法给你们画重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 周强作为市内教育界的资深老师,知道连城璧六岁起就有天才之名,六岁的他已经是全市心算冠军,十一岁作为某个中央电视台的特邀嘉宾与日本心算大师较量没有比较出胜负而轰动全国,可以说,这是个出生就站在终点线的神级选手。 而萧十一郎的情况就复杂多了,来自一个师资力量极差的中学,他虽然时常有让人惊艳的天秀表现,但是他的综合表现并不如连城璧那么稳定那么全面,从他可以考四十九名也可以考第一名就看得出来,沈飞云的提议是连城璧,杨开泰,徐青藤去参加割鹿杯,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周强坚持让竞赛第一名的萧十一郎去。 他深知这样的机会,对一个出生贫苦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强老师起身走后连城璧点的全家桶上来了,萧十一郎透过玻璃窗看向楼下,周老师那英年早谢的头顶在太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从这个角度看周老师,萧十一郎联想起自己的种种劣迹和周老师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内心忽然有些愧疚,他抱着胳膊靠在窗边,“说的是富贵有命生死在天,他这是在给我机会。” “你也知道沈飞云本就不看好你,是他以他年纪组长的身份在替你争取,”连城璧把可乐放到萧十一郎面前,“别给他丢人。” 萧十一郎注意到他把薯条纸盒撕开以后,开口正对着自己,慢慢地笑着说,“我是说,他知道我的基础不如你扎实,所以绑着你陪我一起练习。” “割鹿杯不是基础扎实就能获胜的,更需要你这种能够出奇制胜的选手,”连城璧把所有食物的盒子打开,“吃吧。” 萧十一郎拿了个鸡腿,“你怎么点了那么多?” 连城璧不吃垃圾食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对于他为什么点了个集垃圾食品之大成的全家桶,萧十一郎费解。 “我以为周老师约在肯德基是想吃垃圾食品了,那这些,麻烦你吃完行吗?” 肯德基入驻市中心也有十年了,小时候谁能吃一次肯德基那可是能炫耀好一阵的事情,谁能拥有肯德基的挂坠更是一件在班里风光无限的事情。萧十一郎记得自己小时候也问过爸爸自己能不能去吃一次肯德基,爸爸答应了,当晚就买了一个肯德基的鸡腿回家,那个鸡腿炸得金黄油亮,鸡皮酥脆鸡肉鲜嫩,外面洒满了芝麻。 等他长大了才知道,原来肯德基的鸡腿不长那样,原来自己长那么大,依然没有吃过一次肯德基。 “我们来比赛吧,”萧十一郎晃着他油腻腻的手对连城璧说道,“如果最后一次测试结果我还是第一,新开学你就剪妹妹头。” 最近女孩子里很流行齐刘海,连城璧看起来本就比实际年龄小些,齐刘海又减龄,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剪齐刘海的样子,心道要是输了这就只能真的洗心革面当个老实本分的学霸,顶个妹妹头也没脸出去兴风作浪了。 但是乖宝宝带给连城璧的后遗症太严重,而且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所以欣然接受了挑战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果我是第一,那你就把网名改成小甜甜,一个学期不许动。” 一个为了捍卫自己的刘海,一个为了捍卫自己的网名自主权,整个八月他们俩把周强搜刮来的所有真题来回做了两遍,最后无所事事的连城璧还拿出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学高等数学摆萧十一郎面前,“你先看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后我来给你讲解。” 萧十一郎趴在桌上哀嚎,“你怎么什么都会?我拿什么和你比?你这是犯规!” 说周老师不是给他偷偷开小灶萧十一郎自己都不信,要不然参赛的三个人为什么周老师就把连城璧这个外挂打包绑给了他,一个暑假他连杨开泰的影子都没看见。 萧进倚靠在沙发上看儿子哭天喊地说做了一上午的题了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知道自己几点起来的吗!六点啊!知道自己几点睡的吗?两点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连城璧丝毫不为所动并且又强调二十分钟少一分钟都不行的样子,露出一个会心的笑,他从来没有见过儿子对一个人这样撒娇耍赖,养了儿子十几年,他一直都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一些,萧进觉得这时候的萧十一郎才有点开始像个孩子了。 见抗议无效,萧十一郎终于翻来书开始看,连城璧一边批着他上午的题,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萧十一郎也刚好悄悄地在观察他的表情,两个人目光相撞,愣了片刻后都竭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事情。 只有萧进那个角度可以看到,萧十一郎把头埋在书里憋着笑导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城璧嘴角的笑意明灭了几次,最后还是伸手捂住了脸才把笑压下去。 萧进觉察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来,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对劲。 终于迎来开学前最后一次测试,萧十一郎把试卷交给周老师,一脸虚弱地说以后再也不想看到数学题了。 他那个虚弱的样子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宿舍,被眼尖的十二一眼瞄到,“哇,萧哥,你怎么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 萧十一郎看到宿舍门口背对着他指挥别人干活的连城璧,笑道,“整个暑假夜夜笙歌,不让我休息就算了,那个人还说少做一分钟都不行。” …… “谁啊……这……这么饥渴吗?”十二惊呆了,他还不想那么早地跨入成人的世界啊! 连城璧的身影明显僵了,片刻以后他才回过头,冷冷地看萧十一郎一眼。 萧十一郎被揍到嗷地惨叫一声弯下腰凄凄惨惨地指着连城璧说无限哀怨地说你看这个人,敢做不敢承认。 十二啪一声把宿舍门给关了,他还不想死,并不想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要打码的事情。 话音刚落,萧十一郎瞪大了眼睛,开学第一天大家都会习惯性地剪个头发再来,连城璧也一样。 他剪了碎碎的齐刘海,将眉毛遮住几分后眉宇间的锐气又少了些许,本就清秀文雅的模样越发地能糊弄人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萧十一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效果。 “小甜甜,新学期快乐呀。” 连城璧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萧十一郎的QQ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小甜甜”。第十八章 我们曾经靠得那么近 萧十一郎的家已经被铲平,连城璧知道几个月以后,这里就将成为连通国道省道的另一条道路,他家正好位于十字路口,是个绝佳的商业地段,萧进的眼光没有错。 这条路本可以不从他家过的,就算非要从这里经过也该给居民相应的赔偿,可是为什么萧十一郎说出来的话却是他家正好位于环线中央不得不拆,还拿不到应有的赔偿。 若不是萧进急需钱来动手术,这皮还有的扯。 当他看到那正在动工的挖掘机上巨大的集团名字时,特地让吴叔停下车,走近又确认了一遍。 天宗,没错,逍遥侯的集团。 在市内大家都知道天示中学校董逍遥侯,却鲜少有人知道他涉足的不止教育界,还有房地产,娱乐,宗/教,黑/道……没有人能够清楚地知道他到底掌握着多少财富,拥有多大的势力。 连城璧默默地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他给萧十一郎发去消息,“我路过这里,就随手给你拍张照片。” 在房间里解题的萧十一郎打开QQ,看到昔日的家已经被推得平平整整,几辆黄色挖掘机正在作业,灰尘满天,面目全非。 他看到这样的场景鼻子瞬间一酸,那是他生活了15年的地方啊,他想了想,给连城璧回复道,“真可惜你没去我家吃过烧烤,我爸做的烧烤味道可是一绝。” 连城璧合上手机,对着漫天飞舞的灰尘笑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吴叔看连城璧的神色有些古怪,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吴叔,你跟在我妈身边那么多年了,你听说过逍遥侯有个儿子的事情吗?”连城璧看着窗户外面,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第一次看到萧十一郎……就觉得很眼熟……他跟当年的逍遥侯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吴叔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萧十一郎长什么样,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最后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城璧这不是你应该好奇的事情……” 他想说不要多管闲事,可是他这样的说法就好像自己真的知道点什么一样,他又闭了嘴。 连城璧露出如梦初醒一样的表情,好像是刚刚觉察到自己失言,他有点尴尬地笑笑,“对不起。” 片刻他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笑着说,“我家那个相册里不是还有一张妈妈,沈校长,李姨抱着我们三个一起拍的合照吗。我听妈妈说,李姨当时抱着才几个月的儿子去医院看我,妈妈看李姨抱得辛苦,让她把孩子放我身边,结果那个孩子抬嘴就要啃我的脸,才一个月大的我被咬痛挥手就打他一巴掌,我妈现在还笑我打小就是个吃不得亏的。” 他顿了顿,“如果可以一起长大,我和他应该会是朋友吧。” “不……就算不一起长大,我们也是朋友。” 对此毫不知情的萧十一郎盯着图片看了许久,车身上巨大的两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天宗”。 是承包这个工程的集团名字? “十一。” 听到萧进的叫声,萧十一郎放下手里的纸笔,经过手术和复健的萧进状态已经比过去几年都好多了,现在他完全可以自己去楼下超市买个菜再遛个弯。 萧十一郎一开门就被萧进手里提的大包下包惊到了,“哎,爸,你买那么多菜做什么?” 萧进因为身体好转加儿子争气高兴得满脸红光,他把手里的菜交给萧十一郎,钥匙放在鞋柜上低头换鞋,“你后天就要去北京参加比赛了,爸爸给你做顿好的。” 那串钥匙上面,多了一把萧十一郎从未见过的车钥匙,萧十一郎把钥匙拿起来,“这是什么钥匙?” “哦,那个,是你爸以前公司的杨叔叔的车钥匙,他借我车让我明天去送你。” 萧十一郎把钥匙还给萧进,“不用了爸,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和连城璧一起,他家的司机会送我们。” “好好好,不送就不送,”萧进满口答应下来,脸上依然是乐呵呵的表情,“以前腿好好的时候不觉得,后来痛得走不了路才知道健康重要啊。” 萧十一郎笑道,“爸,你以后会一直健健康康的,你等着,我去北京把割鹿杯捧回来给你,让你每天下楼都有牛跟广场舞大妈们吹。” 第二天一早,萧十一郎怕惊醒萧进,悄悄拖了行李箱离开家,轻轻合上门的瞬间,他心里像有一块大石头着了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来接他的连城璧耳朵一头塞着耳机靠在车窗边,耳朵里是潺潺流水和少年忧伤的歌声,好像看到冰天雪地里,他一人伤痕累累踽踽独行的模样。 那一夜他一个人坐在河边,都想了些什么呢? 萧十一郎在看到连城璧的时候第一时间笑了,他靠着沙发坐过去,凑在连城璧耳朵边说话,“耳机分我一只?” 连城璧把耳机分给他一只,戴上耳机的瞬间萧十一郎就浑身舒爽了,里面播放的居然是他录的那首歌。连城璧没有听了就丢,而是好好的放在手机里,心意被人珍视的感觉让萧十一郎早起的眩晕感完全消失,他小心翼翼地又凑过去问连城璧,“你喜欢吗?” “嗯?” 连城璧也显然没睡醒,眸子半合,被他一吵眉头都挑了起来。 “你喜欢我的歌吗?” 连城璧听明白了他在问什么,点点头,“喜欢。” 吴叔心情复杂地把后视镜调了调,悄悄地打量着萧十一郎。 后座上两个少年都眯着眼睛在养神,没有看到吴叔的小动作。 吴叔在等红灯的时候,终于拿出手机给白红莲发了一个消息,“太太,十六年前那件事,你还记得吗?哥舒朗可能真的没死。” 真的没死,和居然没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语气,说明起码在白红莲心中,她是真的那么想过。 不仅没有死,而且现在就坐在城璧旁边,两个人跟幼时那年一样,几乎是靠在一起。 白红莲坐在电脑前愣愣地看着那条消息,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年风平浪静时,师妹小婉抱着孩子到医院去看坐月子的她—— 同样初为人母的小婉细细嘱咐过师姐产后要注意的事项,然后看到摇篮里睡着的连城璧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孩子,笑道,“这个孩子生得好,肉嘟嘟粉嫩嫩的,哪像小朗刚出生的时候黑得像块荞麦面包。” 被她说的话逗笑了,白红莲赶紧招呼她坐下,“把小朗放摇篮里吧,摇篮够大,你过来,坐我边上陪我说说话。” 刚被李小婉放下,小朗就醒了过来,他没有哭,而是睁大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睛盯着身边那个香喷喷的糯米团子。 他安安静静睡在摇篮里,全身裹得只剩下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色痕迹。 小朗费力地把软塌塌的头挪到糯米团子旁边,然后成功地一个翻身压到糯米团子脸上,没心没肺张口就咬。 还没长牙的牙床硌在糯米团子柔嫩的脸上,连城璧被惊醒啪一巴掌打在小朗的脸上,两个人同时发出震天的哭声,楼下门诊的大夫都听到了,还感慨了一句这谁家孩子,嗓子真亮,将来当个歌星吧。 凌晨道路上的路灯灯光在两个少年脸上掠过,他们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一起,等待着一起并肩作战。 原来……我们曾经靠得那么近……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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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您有孩子吗 下午五点,城外高速路段上,一辆小型汽车在雾天逆行,连撞三辆车后最终与一辆从邻县回城的货车双双撞断护栏掉下山,都市晚报的记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站在撞毁的护栏往下看,山下的小河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洼,水浅浅地聚在那个洼里。 萧十一郎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到连城璧站在窗边打电话的声音,他一边听一边看向自己,眉头渐渐地锁在一起。 “发生了什么?”萧十一郎问。 连城璧挂断电话,眼睛看着萧十一郎,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这个口,好在萧十一郎先说话了,“与我有关?” 连城璧点点头。 “我爸?”萧十一郎掀开被子,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能让连城璧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情不多。 连城璧不再看他,从衣橱里找到自己的背包开始翻找,“你爸爸他替朋友出车高速路上遇到有人逆行,你现在先别慌,先看看今晚的机票。” 连城璧从背包里找到自己的银行卡,想了想还是握在手里没有拿出去,“机票我来看吧,你先走。” 萧十一郎一边穿鞋子一边问,“那么多场比赛你一个人可以吗?” 参赛的一共三个人,明天上午就要开始比赛了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走了就是找替补都来不及,连城璧是不会放弃比赛的,杨开泰功底扎实但是学得过死没什么胜算,所以萧十一郎一走他面对的就会是一对N的局面。 “可以。” 萧十一郎走后,连城璧才从手机里找到明天的分组情况,一个学校是一个战队,每个战队三人分别对战其他三队,分组随机,也就是说每个人原本只需要比三场,萧十一郎走了,他一个人得比六场。 还是在杨开泰没有输的情况下。 几乎是所有人,包括沈飞云在内都以为一中翻身无望了,因为第二天的第一场比赛,杨开泰就因为计算失误而被迫只能在一旁观战。 他心里愧疚极了,连声跟连城璧说对不起。 连城璧从观战席上下来,从容地走到镜头前对所有前来观战的观众说了一句话,“如果萧十一郎来这个奖杯可能是他的,可惜他没来。” 看似谦虚的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得罪了个遍,他的言下之意被其他人简单粗暴一分析那就是“我不是针对某个人,我是说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而唯一能够跟他一比高下的人今天并不在场。 今天一天停课观战的九班学生差点被他这句话气吐血,当着全国人面给萧十一郎那个野鸡加什么戏?长八班志气灭九班威风,这是何等的猪队友! 八班同学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感受又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大班长为什么没有去但是那么明目张胆地带大班长出场也算是有同学爱了,以后可以把有色眼镜摘一摘。 “MD......”看傻了的风四娘憋半天才从嘴巴里憋出这两个字,连城璧什么毛病,他居然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告白了? 连城璧一个人对战八场,这是自割鹿杯开赛以来就没有过的事情,可以说这次比赛战况之激烈不输给十年前西叶的“决战紫荆之巅”,全校的学生都专注地看着这场赛事,连上厕所的频率都比平时少。 一中拿下一分,一中拿下两分,一中拿下三分,一中拿下四分......周老师推开凳子站在讲台上看着教师左侧电脑的转播画面,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他这才知道以连城璧的水平,平时在学校就只是陪着老师玩玩而已。 比赛进行到第五场的时候已经有四个人退场,所有人都以为连城璧会趁胜追击,谁料他直接放弃了第五场,下场去休息了。 他下场以后赛场上的氛围明显好了一些,美丽高挑的女主持人开玩笑道当年见到他的时候才九岁,一转眼小帅哥变大帅哥。 转眼就有人在微博上说他记得,这是九岁成为全国少年组心算冠军,十二岁代表中国少年组与日本心算大师比试最终平局的那个小学生。 被这样带一波节奏,当天连城璧就上了微博热搜,还一次两个,一是“九岁神童长大了”,二是“萧十一郎到底是谁”。 在微博段子满天飞时,萧十一郎已经赶到事故发生地点,却被告知不用去医院了。车和货物一起掉下去,连车身,都已经被砸得扁平。 他瘫坐在路面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想起爸爸钥匙串上陌生的车钥匙,和爸爸的说辞,对啊,他早就告诉过爸爸他会和连城璧一起的,为什么爸爸还要借车说送他?为什么他当时没有再小心一点? 旁边有人劝他,“你要稳住啊,孩子,你的人生还长。” 他被人扶起来又跌坐下去,最后恍恍惚惚地竟然爬起来要去护栏边看看,然后被人一把抓回来,他看着对方惊恐的表情,僵着一张脸说我只是想看看,就看看而已,不会跳下去。 执法人员却坚决不许他再靠近,他知道对方是一片好意,只是忽然情绪失去控制他开始哭了起来,“你谁不用救了就不救了吗?万一我爸还活着等我去救他呢!” 有人搂住他的双肩,温和地说,“救人的事情有人做,孩子,你别怪他。” 逍遥侯知道出车祸的是萧进以后就赶了过来,正好碰上哭得歇斯底里的萧十一郎,他把萧十一郎带到自己的车上,还对执法人员道了歉才回去。 萧十一郎向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所以他默默地坐在后座上哭了很久,逍遥侯也不说话,只任他痛哭。 “我不该去参加割鹿杯的。” 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逍遥侯听完摇头,“这后悔没有意义,你也清楚就算比不去割鹿杯,难道你还能一直守着你爸爸吗?你想为他做的,他也一样想为你做。” 人生没有如果。 你所在意的每一件事,有个人他只会比你更加在意,他愚蠢又善良,也把你教得愚蠢又善良,可是我时至今日却还想为了这样的善良的流泪,逍遥侯觉得讽刺,把车停在他租的房子小区门口,问需要陪他进去吗。 萧十一郎摇头,他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目光有些躲闪地问,“校董,您有孩子吗?” 逍遥侯摇头,“很可惜,没有。” 萧十一郎几乎是“逃离”了逍遥侯的视线,当年司空摘星见到他,惊叹他简直跟当年的学神叶孤城长得一模一样,在看到叶孤城当年的比赛视频以后连萧进也觉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于是他带着萧十一郎去了北方,想找叶孤城,所以萧十一郎跟着他再北方找了几个月,学会了那首蒙语的牧歌。 谁知找到的,是叶孤城的死讯,而且被明确告知叶孤城并未结婚更不会有孩子。 那时候小小少年敏感的心里就对自己的身世有了怀疑,当跟他有几分相似还无缘无故对他好的逍遥侯出现时,他的怀疑,又慢慢地有了萌芽的迹象。 今天,他又亲手把其掐断。 新搬的家,处处还是一对父子生活的痕迹,忽然,留下痕迹的那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风把他的气息吹得越来越淡,越来越不可捉摸。 窗台上的花泥土还是湿的,在出门前萧进还给花浇了水,包了些饺子放在冰箱里,如果他能回来,就可以看到花苞打开了,然后和儿子一起吃饺子,然后夸一夸自己,是不是宝刀未老?萧十一郎一定会恰到好处地奉承他道老司机求带我飞...... 萧十一郎把萧进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放到一个袋子里,又拿了他的生活日用品,最后整个房间空无一物,萧十一郎坐在房间中央看傍晚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去,这时候他才是真的意识到,他的爸爸,那个老司机萧进,再也回不来了。 凌晨四点,他把萧进所有的东西都带到楼下,放在楼下一个巨大的专门为了祭拜而设的铁桶里,又倒了一瓶白酒,把东西全部烧了。 熊熊的火光里,他开始觉得困倦,一阵不可抗拒的睡意涌上来,他这一生从来也没有这样地觉得疲倦过。 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忽然间自己会变得那么虚弱,那一阵灼热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无法思考,已经快要倒下来。 有人的脚步声传来,他奔跑而来,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没有让他向前栽倒。 “哥。” 可惜他听不太清连城璧说了什么,一阵无比安详甜蜜的黑暗,就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般将他包裹其中。第二十章 后脑勺都那么好看

每次放假的时候,爸爸都会因为儿子学习辛苦而给他炖一大锅的骨头汤,他坚信骨头可以补钙,对成长期的孩子会有很大好处,萧十一郎每次放假的时候最期待的,也是爸爸给他给他煮的那一大锅骨头汤。

里面放着煮得晶莹软烂的萝卜,入口即化,满口香浓。

当他睁开眼睛嗅到空气里那熟悉的香味时,他几乎要以为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现在他醒了,爸爸还在厨房里煮汤,等着他睡醒以后起来喝。

萧十一郎穿好拖鞋走到客厅里,看到小小的厨房,连城璧站在灶台前盯着咕嘟作响的锅发呆。

萧十一郎走过去伸手关了火,问,“你好些了吗?”

这本来是连城璧想要问他的话,怎么他反过来问自己?见连城璧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他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一个人比了三个人的赛。”

连城璧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盛一碗汤给他,“我看到冰箱里还有些吃的就拿出来热一下,你昨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吧,先喝点汤。”

萧十一郎笑着接过来,“好。”

这是吃爸爸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在等他回家的时候给他炖一锅骨头汤,在他补觉时守着那锅汤,直到他醒来。

白色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萧十一郎先端起碗开始喝汤,连城璧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了,在这小小的房子里烹饪东西,那味道会飘得到处都是,和他永远干净整洁的家很不一样。

他用勺子舀一块炖得晶莹剔透的白萝卜,只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这样喝汤,不会咸吗?”

他看到喝汤的萧十一郎满脸泪水,听他这样说才恍然大悟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我不想哭的。”

连城璧若无其事地用筷子夹一个炸到发黑煎饺放到自己的面前,“就是我厨艺再不好你也不用哭吧,有那么难吃?”

他咬了一口脸色就变了,然后吐了出来自言自语道,“靠……还真是。”

萧十一郎也夹了一个,用筷子把饺子皮戳开一看,连城璧直接把冰冻的饺子丢到了油锅里炸,外面炸得发黑里面的肉还是生的,“你没有用水煮一煮?”

连城璧反问,“难道煎饺也需要水煮?不是说好的煎饺吗?”

萧十一郎看他一脸挫败又喝了一口汤,还好汤只需要加热就好不会出什么岔子,“这位乖宝宝,你会热汤已经很好了,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天才少年连城璧,六校总霸连大哥,生平未尝一败,最后败在了萧十一郎家的厨房。

这顿饭吃完他们就要回学校上课,萧十一郎想了又想还是把窗台上的桂花抱在了怀里,他怕他一个月回来一次,爸爸种了大半年的桂花会枯死。

“你上次带了一把锄头去学校,这次又带一盆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学校开荒。”

连城璧和他肩并肩走在学校干净的大道上,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地跟他们打招呼,“嗨,连哥!”

“连总你来了!”

连城璧微微点头,看人走远了就跟萧十一郎咬耳朵,“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在发光?”

“你单枪匹马赢了割鹿杯当然自带光环了。”

连城璧叹息一声,“这应该是你的。”

萧十一郎愣了,他抱着那盆桂花,耳朵烫得快要冒烟,扣在花盆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要不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太多他真想撒丫子在学校里面跑几圈。

返校后的第一夜,寝室四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各怀心事,慢慢地连城璧感觉到自己的床不对劲,不,应该是说,和他床连在一起的萧十一郎的床不对劲。

那质量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床在发抖,还咯吱咯吱直响。连城璧坐立起来看着对面那个黑漆漆的大包心情复杂,这五大三粗的小哭包大半夜的怎么哭得那么投入?抖这么厉害不怕把爱听墙角的阿姨引过来吗?

隔壁柳色青也悄悄地探个头出来,隔着过道问连城璧,“连总,你听到了吗?萧哥是不是经常这么大半夜兴致上来……额……来一发呀?”

……连城璧冷笑一声,柳色青立刻蒙了头钻被窝里死活不出来了。

连城璧把被子掀开,手脚并用地爬到对面的床上戳了戳那个大包,“喂。”

裹在被子里以为自己哭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萧十一郎当场石化,他擦了眼泪才露半个头出来,瓮声瓮气地问你过来做什么?

连城璧把他的被子拉开了一些让新鲜空气涌进去,然后在他旁边躺下,“你想的那件事,我同意了。”

萧十一郎一脸懵逼,“什么事?”

“上次,你爬到我的床上,想和我一起睡的那件事。”

……原来他把我一脚踹下床是误会我想跟他睡?! 这小小年纪的居然拥有这么复杂思想?

啧啧啧,隔壁假装睡着的朱白水大师觉得摊上这俩gay里gay气的室友自己的修行怕是会有损,他翻身扯过耳机堵了耳朵。

萧十一郎拉过被子把连城璧圈进来,做了错事一样语气弱弱地问,“我打扰你睡觉了?”

“是啊,小哭包,哭那么投入,柳色青都要怀疑你血气方刚无处发泄了。”

柳色青又探个头出来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 反驳完又把头一蒙装死不作声了。

萧十一郎想到第二天六点的早起时间觉得对不住室友,低声道歉,“对不起。”

连城璧看着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除了宿舍这张质量不好一动就会咯吱响的床,他竟然再也没有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凝视着对方,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还是连城璧受不了了一个翻身对着墙壁睡,留了个后脑勺给萧十一郎。

他的手抵在墙上,虽然萧十一郎碰不到他,但是他还是尽量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啊。

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萧十一郎把手放在枕头上,看了他的后脑勺很久很久,最后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起来。

天哪,这个人怎么连后脑勺都那么好看。第二十一章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萧十一郎一直以为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是有一次他上课时间出来上厕所,结果手滑把卫生纸掉进了马桶里。于是他只能等到阿姨来做卫生时问阿姨,您有带纸吗?要是有能不能分我一张? 当时男生厕所里的空气都尴尬到快要凝滞了。 现在他对尴尬有了新的认识。 有件事每天早上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体本来就发育得不错,睡眠质量也称得上优良,一个人睡还好,宿舍小床那点空间两个人睡就颇为尴尬。 他本来是面对着连城璧的脸醒的,天已经大亮,离起床还有一段时间,他愣愣地看着连城璧侧睡所以压被有些变形的侧脸,觉得少年圆润的脸颊这样被压得鼓出来有几分稚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可爱到他想伸手去戳一下。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连城璧一下,见对方没有反应后胆子大了几分又戳一下。 谁知戳到第三下时连城璧眼睛突然睁开无波无澜地盯着他,问,“戳了三次了还不够?” 他伸手推了被子里的萧十一郎一把,“起了。” 谁知手精准地压在了不该压的地方,压得萧十一郎低沉地嗯了一声,然后捂着自己下不去的身体滚下了床。 他怀疑连城璧是故意的,可是他没有证据。 看连城璧表情自然,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乖宝宝那么矜持哪里会这样使坏。 早读完了以后,周老师就把萧十一郎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周老师的表情很凝重,斟酌着词句开口说道,“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不好意思没有能帮的上忙的东西。你以后想怎么办呢?” 萧十一郎知道周老师在顾及自己的心情,并且对没有帮上他感到愧疚。有的事别人不提他不觉得,可是当提起的时候他心里的感觉就会彻底变味,那些苦楚就像还没成熟的红色桑葚,被人轻轻一压果粒爆裂滋味酸涩难忍。 “继续上学吧,大学选个不那么费钱专业。” 周老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你也知道就你这个成绩,哪个大学还不是由你选。” 原来他是怕自己辍学?萧十一郎咬咬牙,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周老师,有困难我会告诉你。 “可惜割鹿杯你没去,要是你去了,也许你就是冠军。” “可是我综合来说不如连城璧,那种场合……” 周老师笑了,看着办公室其他人压低了声音,“你们出发前我和连城璧谈过,他说他会帮你,至于怎么帮你那么聪明应该也可以想象,我就不方便多说什么了。” 萧十一郎嘴巴张合了几次,也没有说出话来。 连城璧吃完饭回教室,在走廊上见到魂不守舍的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与他擦肩而过的连城璧忽然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连城璧从教室里拿了几个笔记本出来交到他手里,“这是我做的笔记,重要的地方都有标红,你拿去看,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老师又没时间可以来问我,我中午都在顶楼的钢琴教室里。” “这是为什么?”萧十一郎有些搞不懂。 “萧十一郎,敢不敢和我赌一赌?” 没有挑衅和轻蔑的意思,他温柔地笑着,仿佛只是在邀请他,并且表达自己“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心声。 萧十一郎把手插进兜里边走边随口唱道——“拒绝黄赌毒……” 连城璧仿佛没听到,“明年秋天,我在华大等你。” 萧十一郎蓦然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连城璧这句话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他非常肯定萧十一郎是有实力考上华大的。 萧十一郎对这场赌博有了一点兴致,他回头指着连城璧说,“如果你输了,就把割鹿杯送给我。” 连城璧对他的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不过他这样倒是正好跟连城璧的初衷相符了,“那就一言为定。” 割鹿杯,那本来就是连城璧想要送给他的礼物,现在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再把那个原本连城璧要送给他的礼物拿回来。 努力过的东西和没有经过努力得到的东西,意义是不一样的。 风四娘发觉萧十一郎变了,他不仅不抄作业了连上课也不再睡觉,再碰到萧宇过来问题目也能和颜悦色地给他讲个透彻,萧宇受宠若惊的同时越发觉得萧十一郎有大班长的风范。 “你今天不睡了?”风四娘问。 萧十一郎揉揉眼睛,“睡够了,天天睡也没意思。” 风四娘假装惊讶,“哎哟你居然改性子了?这是为了谁啊?” 校内关于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的流言蜚语广为流传,虽然他们基本没有交集但是阻止不了校内人民的yy, 因为萧十一郎在选校花时放弃灿若玫瑰风四娘选了香水百合沈璧君,沈璧君在选校草时抛弃全校最高颜值的连城璧选了根本和“校草”两个不沾边的萧十一郎。 如果这都不算爱? 为啥沈璧君流言对象不是校草连城璧呢?开玩笑,yy大魔王连城璧和yy个纯学霸哪个心理负担轻? 虽然风四娘不介意校花名号,但是却不能不在意萧十一郎没有选她这件事,她自认不输给任何人,就是和沈璧君她也毫不逊色,为什么萧十一郎会觉得沈璧君更好? 她故意酸这一句让萧十一郎听出来了浓浓的柠檬味,笑着侧过脸道,“为了实现人生价值。” 风四娘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爸爸……你怎么没有叫我?” “我这个周末才能去拿回他的骨灰盒所以没有跟你说,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风四娘的神色变了变,“那就可以跟连城璧说?” “他不一样。” 风四娘还是不甘心,“哪里不一样?” “他……”萧十一郎眼睛看着写板书的老师,想了很久才慢慢地说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他给过我很多帮助,我爸爸说,我比他大,要多照顾他。” 他决定为我扛下积分赛,让我去拿那个冠军。没有人比连城璧更知道这个奖的分量,可是他愿意把割鹿杯给我。 ……所以……他不一样。 第二十二章秋季运动会萧十一郎自和连城璧打赌以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上课不睡觉也不抄作业,有空晚自习还帮老师讲一下数学题,可以说是其他同学学习上的楷模,周老师寻思着这个期末也许给他争取个三好学生啥的校长应该不会拒绝吧。如果他能再运动会上拿个什么奖项,这事就更好说了。风四娘是八班体育委员,秋季运动会比赛项目一下来她就琢磨了一下该怎么报,班上同学体质良莠不齐,女生的项目恐怕她得包一半,男生的项目还好,有萧十一郎,中考体育联考他就是全市的第一,不愁拿不到奖牌,另外八班体育健将还有十二,他们俩可以每人承包半边天。“什么?运动会?”萧十一郎想了一下,“有什么奖品吗?”风四娘抖着二郎腿嗑瓜子,“有,为了鼓舞全校男神的士气,有沈璧君小姐姐给颁发奖杯。”萧十一郎想起自己和这位校花明明没见过几次却已经在贴吧三生三世的种种,赶紧收拾收拾自己的书本往胳膊底下一夹,“告辞。”风四娘又加了一句,“为了给女生福利,还有连城璧小哥哥给送花。”萧十一郎一只脚迈出教室后门听到这句话又退了一半回来,“四姐,给我来个运动会豪华套餐。”风四娘白他一眼,迅速在纸上把所有他擅长的项目统统划了一遍。有大班长坐镇,这下还不吊打九班那群“纨绔子弟”。还有运动会口号她得好好想想。连城璧同样也是一名运动健将,由于班上的体育委员也是个女生,她害怕和连城璧说话于是拿着比赛项目找遍了班上所有人求着他们报也没有想过去找连城璧,连城璧眼看着报名都要截止了还没有来问他,终于沉不住气了,走到体育委员身边和颜悦色地说,“同学,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体育委员正在琢磨着名单被他这样一句话吓得一激灵,“啊!什么!”连城璧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用词不恰当,更加温柔地说道,“还有没有人报的项目吗?我可以为班级效劳的。”体育委员脸色有些犹豫,“你的脚不是受过伤吗?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你?”“不会,你报吧。”连城璧没有心思继续跟她说下去,怎么班上这些女生一个个见他跟见鬼了似的,他开始有点怀念初中时调戏他的小太妹。初中曾经有个红色头发小太妹泼辣地在他上学路上堵他,大声地宣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连城璧脑子一时当机眉头一皱,觉得谈恋爱是个大事,他得好好想想要不要跟这个小太妹来场轰轰烈烈的早恋,要不要跟她说他不喜欢红头发,也不喜欢大波浪,还有这睫毛上的苍蝇腿也太难看了......如果说出来会不会太没有礼貌要不然还是交往以后再说?结果愣愣地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地看了人家一分钟直把人家看的心里发毛,最后呵呵一笑连哥我开玩笑的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以后再也不开玩笑了。事后小太妹哭天喊地对跟小姐妹说他太可怕了,那眼神简直是想把我杀人灭口。体育委员想了想,最后郑重地在“踢毽子”一栏上写了连城璧的名字,这是运动会最后一个项目,也是最轻松的项目,这样应该就不会太辛苦他了,嗯,我真棒棒。当运动会项目安排表下来以后,连城璧只报了踢毽子的事情在学校内部轰动一时。白红莲还特地打了个电话问连城璧,“你什么时候会踢毽子了?”连城璧站在公告栏旁边浑身散发着冷气回答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会踢毽子。”由于运动会只有两天,所以在运动会开幕的那天沈飞云就把给运动健儿的鲜花定好了,周老师还顺了一束拿去教室晃悠,“看到了没有女生们,你们的校草在运动会闭幕式的时候会亲手把花送到每位冠军手里,还有男生们,你们的校花沈璧君小姐姐会亲手给你们戴上奖牌,告诉我!你们兴奋吗!”萧十一郎盯着那束花最里面那朵大红玫瑰,心里靠了一声,定什么玫瑰花这种不种不利于健康文明校园建设的花,满天星多好,象征着团结和友爱。周老师抬手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去体育馆集合。”教室里的人一窝蜂散了,萧十一郎这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顺便给连城璧发消息,“校草小哥哥,听说你要给我送玫瑰花?你准备送几朵?我觉得九这个数字吉利要不就九朵吧。”连城璧此刻正一脸肃杀地站在九班队伍最前面手举红色旗帜,沈璧君远远地看见他还特地跑过来打招呼,“城璧,踢毽子加油!我会过来看的!”连城璧甚至想装哑巴听不见,他连看都没有看沈璧君一眼,“不用了。”一抬眼扛着旗帜在草场上大跨步的萧十一郎从他身边飞跑过去和八班同学集合,“小哥哥!踢毽子加油啊!”人都跑得没影了声音还在草场上久久不能散去,连城璧顿时觉得整个操场的人都在暗暗笑话他,要不是他涵养好目测早该摔旗走人了。由于上到校长下到体委对连城璧的定位都是一个象征荣耀的花瓶,所以他就有大把时间观战。他真的没有想到,萧十一郎会把所有比赛项目,除了不能同时参加的,都报了一遍。甚至还有踢毽子。他捏着名单还没看完,就听到看台下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连城璧!连哥!你下来看我跑两千米吗?”不字还没说出口那人就已经蹿上看台把他往下面带,“来嘛来嘛,一个人坐上面多无聊,你在终点站好,看我怎么拿第一的。”“要不是我们班体委太蠢,这个第一......”“我知道,”萧十一郎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终点站好,“你让给我的嘛,我知道,你最好了。”萧十一郎刚刚参加完跳远,此刻手心里还有汗,掌心的温度也高过平时,连城璧被他这样一拉手心也开始发烫。你最好了这句话他从未听任何人说过,萧十一郎说得坦然,就好像这是理所应当一样,在他的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连城璧看着他在绿色草场上奔跑的身影,忽然心底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冲动,他也想跟着萧十一郎在这草场上一起肩并肩地跑一跑,跑完了就直接躺在草地上,好好看一看这片没有一丝阴霾的蓝天。萧十一郎不负众望地第一个跑完两千米,八班瞬间沸腾了,口哨声响成一片。萧十一郎到了终点没有停下来,而是直直地奔着连城璧跑了过来还张开了手臂,连城璧脑子又瞬间当机了,干什么?要抱抱?当着全校?萧宇已经在终点站张开乐双臂等着给他的萧哥一个爱的抱抱,谁知萧十一郎热情洋溢地张开双臂,然后......和他擦肩而过......而过......过......站在萧宇后面的连城璧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扭头就跑,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八班的,要抱抱也不该找他啊!然后看台上的同学老师就看到冠军萧十一郎求抱抱不成追着连城璧又跑了半个操场最后脚下一软摔在沙坑里面,滚了一身沙子。风四娘捂着半边脸没眼看那个追着人家跑了半个操场没抱到沮丧得尾巴都快要耷拉下来的大班长,这满身沙的呆子谁啊,我不认识他。午休时间连城璧没有回宿舍,萧十一郎跑得太累了一碗饭端着吃了快一个小时,当他吃完了去水池旁边洗碗时,看到连城璧手里捏着毽子躲在水池旁边的那个小棚子里练习,午休时间这里不会有人过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连城璧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随便踢一下。”“哦,”萧十一郎把洗好的碗放到水池旁边,“没事,反正我也不会。”“那你报踢毽子做什么?”连城璧没想到他也不会。萧十一郎伸手捧水洗一把脸,“踢毽子不分男女,怕你一个人踢害羞,有我在旁边他们一准就笑话我了。那么五大三粗的一个人腿都弯不过来还踢毽子,艾玛太好笑了。”说完他还真的想象了下那个场面自己先笑了起来。他知道连城璧是不可能让任何人笑话他的,也不可能去告诉体委他不踢,最有可能就是他硬着头皮上然后心里疙瘩到毕业,哪怕没有是真的笑话他,最多感慨帅哥就是踢毽子也帅,可他就是会别扭。笑完了一抬头,萧十一郎看到连城璧对他点头,“你过来。”萧十一郎端着碗走过去,“干嘛,现在你就要先笑为敬吗?我真的腿弯不过来。”“来”字还挂在嘴边,他已经被连城璧抱住,个子比他矮一点的少年双臂环着他的身体,连他的手一起抱住,这个拥抱可以说是很没有水平,萧十一郎的脑子却瞬间炸开漫天烟花,炸得他头晕目眩离当场去世就差那么一点。第二十三章扑朔迷离三角恋万众瞩目的踢毽子比赛在运动会最后一天的下午举行,晚上就是颁奖典礼,本来这项比赛按照惯例没什么人看的,但是报名的有连城璧那就另当别论了,白红莲为了看儿子踢毽子还特地请了假过来围观。连城璧的感觉不亚于被人公开处刑。尤其是路过看台时白红莲还挥手跟他打招呼,“儿子,加油啊!”连城璧捏着学校统一发的毽子微微点头,一点都不想勉强自己笑出来。萧十一郎远远地看到他来赶紧举手叫他过来,“来来来,连哥,站我旁边。”白红莲低头对她的司机吴叔说,“老吴,你说的就是他?确实有几分像逍遥侯,看起来还跟城璧关系不错。”“说来城璧甚少主动交朋友,能被他高看一眼的人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白红莲看着对面评审席上的沈飞云,发现沈飞云也在看着那个孩子,“我倒要看看,城璧眼光怎么样。”在裁判一声口哨下,在场的各位选手都开始了自己的表演,萧十一郎腿弯不过来只能用脚背去踢毽子,满场追着被他踢飞的毽子跑,全然不是他踢了毽子,是毽子耍了他。相比之下连城璧的表现就平平无奇了,没有把毽子踢飞到人家头顶上也没有追着毽子跑,动作不熟练可是也不夸张,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能表现得优雅从容。沈璧君坐在沈飞云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她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那个绿色塑料操场上那个追着毽子满场跑的身影,就连巧克力都是托城璧送的,这是第一次她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少年爽朗的笑脸和充满力量高大的身躯在她眼里是那么耀眼。萧十一郎和她接触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他像麦子一样,始终向着太阳生长。沈飞云看女儿笑成那样,也笑了,“看来他确实很讨人喜欢。”沈璧君这才收敛了笑声,“他跟别人不一样。”踢毽子比赛结果当然是女生获胜,萧十一郎和连城璧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萧十一郎满场跑的行为严重影响他人所以分数归零,直接倒数第一。但是这不影响萧十一郎的好心情,他最近可是在学校贴吧被称为“一中菲尔普斯”的人,收获大堆迷妹之余还能在贴吧拥有自己的粉丝楼。最重要的是,他今晚就可以收获九朵玫瑰花,来自他们的校草小哥哥,六校大魔王连城璧。夜晚的颁奖典礼格外热闹,萧十一郎穿着校服器宇轩昂地站在领奖台上,连城璧跟在沈璧君身后给体育健儿们发花。走到萧十一郎身边时,萧十一郎瞬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校草小哥哥,九朵。”别人都拿的一朵,只有他拿着连城璧给他的一束玫瑰花,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看看,有校花颁奖他笑得多开心啊。”沈璧君走下领奖台的那一刻听到了台下同学的议论,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萧十一郎脖子上戴着九块奖牌手捧一束鲜花看着国旗微笑的样子,聚光灯下的他,那个笑容真是璀璨极了。萧十一郎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沈璧君。沈璧君因为要颁奖所以没有穿校服,穿的少女版白色小礼服,头上戴着一个精致的水晶发箍,看起来好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那一刻没有人能忽视她的美丽,萧十一郎也没能例外地眼里闪过惊艳的神色。沈璧君微笑着走到他身边,“我经常听说你,理科八班的大班长。”“我也经常听说你,一中的门面,沈校花。”除了眼里闪过的恰到好处的那一丝惊艳以外,萧十一郎跟她说话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和害羞,这让沈璧君的感受很是舒服。沈璧君心跳得有些快,“你的花,可以送给我吗?”萧十一郎知道拒绝这样一个美少女是非常不礼貌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支送到她面前,“可以,我的荣幸。”沈璧君收下花,手指抚摸着玫瑰花娇艳的花瓣,“我托城璧给你的巧克力,你吃了吗?”啊!萧十一郎愣了几秒,巧克力?今年春节过后连城璧送他的巧克力竟然是沈璧君托他送的?得知这个消息,萧十一郎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突然空了。一盆冷水泼在他的脸上,从头凉到脚。“我没吃......放在冰箱里冷冻着......”他如实地说着巧克力的下落,心里却有点难受。不是他送的,竟然不是。知道自己的心意被人如此珍视,沈璧君羞涩地低下头,“你喜欢就好,你送我的花,我也会好好保存的。”夜里学校贴吧八卦楼异军突起,学校贴吧不归学校领导管,老师学生没事都会去里面逛逛,比起学校平日里的死气沉沉,贴吧里面可热闹有人间烟火气多了。一个不断被人顶起的匿名帖子吸引了连城璧的注意力——[扑朔迷离]颁奖典礼上的三角恋众所周知,八班大班长萧十一郎体育全能理科全能,这么优秀的人才为何在进入一中时备受阻拦沈校长不愿意接受呢?哪个校长会不愿意自己学校拥有这么优秀的学生呢?据知情人报道,一切竟然都是因为——她。下面是沈璧君给萧十一郎颁奖的照片。大家都知道连城璧和萧十一郎是室友,连城璧这人到底如何相信大家也有目共睹,黑心小白莲,虽然在座各位女孩子是绝对不会要的,但是你们难道不会偷偷肖想吗?但是,我们校花却偏偏面对他多年的追求无动于衷,原因竟然是因为,校花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他。附萧十一郎照片。连城璧满页看下来觉得这人真是个人才,不去当狗仔真是可惜了。往下看评论时校友们开始纷纷站队,有站他和沈璧君王子公主天生一对的,有支持萧十一郎和沈璧君骑士公主真爱无悔的,ID“风中女妖怪”的校友异军突起,说,都散了吧,王子和骑士都睡一个房间了。刚开始的评论无非就是YY,后面却突然画风变了,开始讨论萧十一郎在桃源中原偷过东西的事情,然后越演越烈到什么贪慕虚荣非要去北京比赛导致爸爸病中开车送了命,还有人扒出了他在酒吧当主唱的事情,还有照片为证,甚至说他和酒吧的脱衣舞女蓝岚有一腿,私生活极其混乱。桩桩件件说得有声有色,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连城璧在帖子最后真身留言,此贴封禁,再顶封号。接到消息的吧主都快睡了接到连校霸的消息十万火急地上线删帖子封号,删完了才回复连城璧,“连哥,你这样真身回复没问题吗?”“有什么问题?”他是大魔王,当然做什么都没问题,如果有问题,他也能让它变得没问题。而萧十一郎,他不会辩解也没人听他辩解,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错的。为他开心的人有,但是更多的,难道不是会想,凭什么他可以过得好,凭什么?每个人心里都蛰伏一条毒蛇,名为嫉妒。萧十一郎他不开心,从回到宿舍开始精神就不太好,室友们以为他太累了也没有去打扰他,连城璧直觉他看到了那个帖子所以不开心。洗脸池边萧十一郎捧着水洗脸,连城璧一边擦着手一边说,“你没必要太在意别人说了什么。”嗯?萧十一郎心想难道沈璧君还提前通知过了连城璧,他讪讪地说,“我知道没必要太在意,可是不管怎么说,这种事还是有些在意。”我以为你喜欢我,就算不是那种喜欢。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连城璧把毛巾叠好放下,“如果你实在在意,我去把人约出来,你们打一架。”......萧十一郎突然睁大了眼睛,“慢着,这个展开不对啊连哥,难道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吗?”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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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你可别再敲了当了解完事情经过以后萧十一郎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在为了巧克力伤神,他连哥竟然如此雷厉风行地替他摆平了贴吧事件。“那个啊,我不在意。”萧十一郎道。连城璧洗好了脸回到床上躺着想今天学过的数学内容,萧十一郎也洗好了躺到床上,手不停在打字,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连城璧听到手机一声震动,“您的好友小甜甜上线了”。“我在桃源中学的时候名声很差你应该知道,别人没有冤枉我,我确实偷过东西,这件事说来也挺没意思的,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说。”“初中我们班上有个漂亮的女生叫蓝岚,就是再慢摇酒吧里你见过的那个跳舞的女孩子。她没有父母,跟外公外婆一起长大,外公外婆不知道怎么管她,所以她成绩不好,十几岁就跟着别人混。后来班上有个学习很好的男生喜欢她,那个男孩子长得帅性格也好,蓝岚也喜欢她,就跟他在一起,两个人偷尝了禁果。”萧十一郎还在输入,连城璧看到这里对后面的事情也有了一些猜测。“可是这件事被蓝岚的一个闺蜜知道了悄悄写在了周记本里,他们的事情就被老师知道了,老师通知了男生的家长和蓝岚的家长到学校来,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蓝岚这才慌了,求老师不要让她的外公外婆过来,可是老师怎么会让她这个小太妹毁了那个有着大好前程的男生呢。”“两家人一见面刚开始还客客气气的,蓝岚的外公外婆只是以为蓝岚成绩不好,却没想到她打群架,和混混一起玩,还早恋,蓝岚的外婆被气到当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蓝岚找到那个男生要求分手,男生甜言蜜语骗她说做最后一次就分手,蓝岚到底还是喜欢他的,就同意了。”连城璧倒吸一口凉气,桃源中学的十几岁,跟无垢中学果然天壤地别。“那个男生根本不想跟她分手,就拍了她的那种照片,说为了不分手他只能这样做,蓝岚这才彻底明白了,那个人喜欢的不是她,只是需要女人。”连城璧默不作声继续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字。“蓝岚知道我那时候正在当校霸,又因为和我关系不差就求我帮她把手机拿回来,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有告诉那个男生,让谷星把他约出去打球,我直接拿了他衣服里的手机交给蓝岚。”“可是没想到,万年不开监控的学校那几天学校正在调试摄像头,我偷手机的事情就那么被他知道了。”连城璧想了想,给他发消息,“所以你什么也不解释,就那么一个人扛下了偷手机的罪名?”“是,有监控作证我没得辩解,也不打算辩解,无论行为再开放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都是不会张扬的,我曾经劝过她去报警,她说外婆从学校回去以后就病重,实在不能再受刺激。可惜蓝岚的外婆还是没撑过去,所以初中毕业蓝岚就辍学了。”说到这里本来连城璧还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忽然对方话锋一转,“那龟儿子中考还不是没有考过我,哈哈哈,毕业那天我和谷星蓝岚蹲在他回家的路上,看到他来就扑过去就把他蒙眼脱了衣服绑大树上给人参观,旁边立个牌子合影十元一张哈哈哈哈......”连城璧看着那一连串的哈哈哈心想这人真是心大能跑马。“看来是我多管闲事。”连城璧道。萧十一郎看到这条信息突然从床上立起来爬到连城璧床尾戳他的脚,“连哥,连哥,你起来一下。”连城璧踢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萧十一郎丝毫不气馁两只手拉着他的脚踝防止被踢,一边再接再厉地爬过去说,“连哥,你起来,听我说句话啊。”连城璧被人握着脚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很怪异的感觉,心头一紧后一股热流从小腹处升腾而起,汗毛都似乎竖了起来,萧十一郎的身体正隔着一层被子覆在他的身上,离他越来越近,不行,连城璧忽然冷冷地说,“我的被子,六万。”萧十一郎一听六万吓得立刻缩了回去,还用手拍了拍,“还好没弄皱。”连城璧把头埋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烧,尤其是萧十一郎握过的脚踝,那力道和烫人的温度都还残留在皮肤上,他把腿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叫自己冷静。无奈某个人并没有因为这六万的蚕丝被就放过他,“连哥,你听我说啊。”柳色青早就听不下去了,这两个人大半夜演什么垃圾偶像剧。他阴阳怪气地搭腔,“我不听我不听!”莫名被人嘲笑拿了垃圾偶像剧男主剧本的连城璧这下脸更烧得厉害了,就差把自己裹成一只茧。萧十一郎没想到还有这种展开,自然而然地接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酱紫。”“一整个被你打败了啦,那你想怎样?”柳色青这戏瘾上来了,脑子里各种剧情都开始浮现,萧十一郎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宿管阿姨站在门口喊,“谁在里面讲台湾话?明天去升旗台上讲给全校听好不好?”柳色青不敢造次,麻溜躺下装死。灯终于灭了,宿舍也安静下来。连城璧心里一松,揭下被子探出头来透透气,谁知道头一探出来就对上萧十一郎凑到他枕头边的脑袋,萧十一郎半蹲在地上,那双大眼睛好像一对黑曜石,会吸走人的神识。他悄悄地凑到连城璧耳朵边说,“谢谢你,城璧。”连城璧伸手握了握自己的手,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酥软状态,所以推萧十一郎那一下有气无力,要是加个台词“死鬼”都毫无违和感。萧十一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连城璧这是干嘛,居然公然摸他的胸?连城璧也意识到了刚才拿一下与其说是推倒像是在摸他......额,那传说中有c的胸。于是一世英名的连城璧,接着握拳继续往他的胸口敲了敲,靠,还挺硬。他十分高冷,十分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把你的衣服穿上,露着你的石头奶像话吗。”......这个人那么反常难道是又在害羞?萧十一郎被他的话笑得差点直接坐到地上,不好意思连哥虽然我理解你想维持校霸尊严的决心但是我已经不想尊敬你。因为宿管阿姨的关系他不敢笑太大声,只能摸着自己的小心脏说,“你可别再敲,再敲我的心门可都要被你敲开了。”第二十五章 万恶之首梦遗,就是在做梦的时候没有通过性交或手淫情况下的射精。连城璧一向是不会记得自己的美梦的,所以当他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断定自己的梦,一定是个噩梦。他看看室友们都还没有起,先去了卫生间把裤子换下来,用冷水冲自己的头发试图把那个让他胃部不适的梦给忘记。梦里萧十一郎这么个身高一米八二的汉子像只大橘猫一样以一个别扭诡异的姿态缩在他的怀里小拳拳打他胸口,“你真坏。”然后梦里他竟然一个翻身把这个汉子抱了起来,坐到自己的身上,还完全没有一点不自然地按头吻了下去,由于细节太过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萧十一郎的唇有点干,咬得狠了还能嗅到一股血腥味。在他拿着洗好的裤子走出卫生间看到打着呵欠的萧十一郎那一刻,梦里的种种细节就那么被他清清楚楚地想了起来,连城璧的胳膊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他面无表情地跟萧十一郎点点头,梦游一般地把裤子挂在了阳台。做完早操后萧十一郎眼睛尖一眼看到了准备去吃早餐的连城璧,他一溜小跑跟在连城璧身后,“连哥,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啊。”连城璧的态度越发冷淡了,“不用,我一个人去。”萧十一郎不明白为什么连城璧对他的态度突然就变了,还是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嘛?谁惹你了?”连城璧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头皮一阵发麻。“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口无遮拦的?”连城璧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名的火,他很确定自己并不想把梦里的场景变为现实,所以萧十一郎那张本来怎么看都很顺眼的脸,突然变得欠抽起来。结合自己昨晚说的话,萧十一郎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刚才还笑嘻嘻的脸突然没了表情木然站在原地失去语言。他可以随随便便地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那些暧昧的话也不过是断定,以连城璧的涵养是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也不会因此跟他生气的。可是他生气了,那么,他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些话有可能是真的,他真的喜欢他。所以他在抗拒自己的喜欢?萧十一郎的背被人拍了一巴掌,“萧哥,吃饭去。”萧宇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食堂带,萧十一郎皱着眉头抽回胳膊跟他保持了距离,“挽着干嘛?又不是女孩子。”萧宇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还这样拉过连哥吗?不仅挽胳膊还拉手腕推后背......”......萧十一郎真的不记得自己原来有那么喜欢黏着别人,不过谁让连城璧姓“连”?姓“连”的这位哥今天气场跟平时很不一样,明眼人都看出了他心情不好,九班同学人人生怕触他霉头不敢出大气,他坐在教室最后面翻看着之前被封掉的那个帖子,在贴吧里搜索了一下那个说萧十一郎偷过东西的ID,发现这个人竟然就是桃源中学吧的吧主。在桃源中学吧里还有不少关于萧十一郎的“光荣事迹”,翻看之下连城璧只觉得这个人若是仅凭这些事情来看果真是品行恶劣,可是他想起那个抱着木吉他唱歌,笑得嘴巴咧得大大的少年,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这些帖子上说得和萧十一郎本人联系起来。就好比他连城璧,九岁开始打架,打遍全市无敌手,现在虽说人长大了又进了一中这种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很久没打过架了,但是在市内众多学生眼里他依旧是个一言不合就可能害命的大魔王,谁能想到在他妈妈眼里他就是个热爱学习的乖宝宝呢?他正看着网页忽然QQ发来传来一条萧十一郎的消息——“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连城璧知道萧十一郎很敏感,他的这种敏感是不容易被人发觉的,就像在说蓝岚的事情时,因为连城璧太久没有回复他立刻就哈哈哈开始转移话题,还有连城璧脚受伤在医院治疗时,萧十一郎担心爸爸担心到整夜睡不着却还是笑嘻嘻地跟连城璧开玩笑......甚至萧爸爸过世他的悲伤也没有持续太久,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喜悲若非实在控制不住,都不会展露在人前,这一点上他们两个又是那么相似。连城璧最烦的就是这种单刀直入让人没办法转移话题的问题,因为答案只有两个,是或者不是。但是无论回答“是”还是“不是”,都不合适。他确实因为萧十一郎不高兴了,但是让他不高兴的却不是萧十一郎本人。那是什么呢?连城璧没有回复他。“你不用太在意我说过的话。”......连城璧记得有个笑话说为什么男生都不喜欢女朋友乱猜呢,因为猜得太特么准了啊。现在他就是这种想法,不喜欢萧十一郎就那么把他的心思说了出来,所以回复了一条,“我没在意。”过了几分种,QQ上的消息更新了,“那就好。”萧十一郎在打出“那就好”时,心里的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越发地把他的心往下压,他不在意,这可真是......太糟糕了......“四姐,来做心理测试啊!”坐在萧十一郎身边的妇女之友萧宇同学发现电脑网页上那种心理测试网站小广告,想到四姐最近仿佛心情不太好,于是撺掇着她来试试。“四姐你是什么星座啊?”萧宇问道。“测什么测,别打扰我看电影。”每周一节的信息技术课这四十分钟时间太过宝贵,大家都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风四娘也不例外。“你测一下双子座和天蝎座。”萧宇没想到四姐不想玩这种玄学,说话的人是萧十一郎。“双子座和天蝎啊,我看看,哎呀这缘分指数才40。解析有点长,我挑重要的说,刚开始谈恋爱时天蝎往往不会暴露自己的本性,长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又温柔体贴又懂事,但是当你逐渐深深地爱上他时,他就会暴露他执着固执偏执的本性,展现出对另一半变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生气时还喜欢冷战。而双子是个浪到没边的星座,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控制,遇到问题时宁愿对方冷嘲热讽也不会接受冷战这种形式......所以这一对......要么结婚要么结仇。”读完结论以后萧宇文,“萧哥,我知道你是双子座,谁是天蝎座啊?沈校花不是的,四姐也不是的......”萧十一郎脑子里还回荡着那最后一句话,要么结婚要么结仇,他淡定地笑笑,“随便问问”。那天的晚自习结束后,萧十一郎特地站在楼梯里,一直等到所有的人都走光了,连城璧才从教室出来,如果不是萧十一郎非要拉着他一起走,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走。萧十一郎了解他的尴尬,如果他和其他人一起走,为了给他面子那些人一定会邀请他一起走,但是这样他们就不敢再谈笑,也不敢再乱说话,到大家最后都会不自在。连城璧向来是不会让别人尴尬的。萧十一郎看到他下楼梯以后往上走了几步,正好站在连城璧面前,连城璧低头看他一眼,往左边挪了一步。萧十一郎也跟着他挪了一步依然挡在他面前。连城璧下意识地又挪了回去。萧十一郎也挪了回去。连城璧想让他走开,不要挡道,一句其他同学说惯了的“好狗不挡道”在他嘴巴里别别扭扭绕了一圈变成了“你是狗吗?”萧十一郎回头看看四周没人,小小声惟妙惟肖学着奶狗“汪”了一声,连城璧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心里所有不适的感觉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萧十一郎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他说,“我好像忘记回答你的问题,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只有你。”半个月以后,当萧宇收到连城璧的生日会邀请函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11.11”时,他才忽然想起来,那个信息技术课上,萧十一郎要他测试的天蝎座和双子座。 第二十六章 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一中在高二期间要学完所有的高中课程,对于老师和学生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接近期末考试学校的氛围渐渐地变得紧张起来,其中最紧张的就是八班。 八班一直都竞争不过九班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但是无奈年纪第一一直都有萧十一郎霸占着,八班也不至于觉得太丢脸。 十二觉得他萧哥每天那么辛苦地学习,起早贪黑,实在是居功至伟,于是他想在期末考试来临之前,他应该让他学到忘我的萧哥放松放松。 “萧哥,来。”十二溜到隔壁宿舍神神秘秘地递给萧十一郎一个用草稿纸包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萧十一郎放下笔,接过东西觉得还挺重。 十二对他挤眉弄眼,“好东西,给你放松放松。” 萧十一郎把纸层层剥开,发现草稿纸中央躺着一台黑色的mp4,他把屏幕按亮以后发现屏幕中央躺着一具白花花的肉体,他深吸一口气又把屏幕按黑了丢给朱白水。 “什么东西?”朱大师推推眼镜轻车熟路地拿过mp4看了一眼。 “好东西。”萧十一郎开始起身收书收笔准备放假。 萧十一郎飞跑出宿舍之前听到身后传来朱白水大师愤怒地吼声,“萧十一郎你这个狗×……” 期末考试前最后一个月假,这次碰上元旦节,所以有了四天休息时间,全校师生集体欢呼,除了萧十一郎。 他狂笑着从宿舍一路狂奔到学校大门口,站在校门口喘着粗气,他看着学校校门看了整整两分钟,谁能想到除了学校那硬邦邦的床,他在这个城市里竟然已经没有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呢? 四天的小长假,他又可以去哪里? 连城璧在教室多待了些时间,没有跟随浩浩荡荡的回家党一起走,这让他在校门口看到了站在那里发呆的萧十一郎。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在等我?” 萧十一郎还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突然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连城璧沉默了半晌,萧十一郎没想到他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眼看着那人眉头都要皱起来的苦恼样子,他赶紧补一句,“我带你回家也行。” …… 久久的沉默以后,连城璧才从衣袋里取出他的手机,“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萧十一郎的心尖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一股热流战栗着从心口淌出,像是火山岩浆,鲜红热络。 这就已经足够了,如果要得再多…… 他笑着摇手,“连哥,我开玩笑的。” 连城璧的眉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这是在耍我吗?” 萧十一郎又不是女孩子怎么黏黏腻腻的,到了假期还舍不得和他分开,舍不得分开就算了吧他都同意了跟他一起回家了这个人居然说他开玩笑,从来都说一不二的连校霸觉得这个人在挑战自己的威严,于是他冷冷地看着萧十一郎,“还是你觉得我说的话可以不算数?” 从来没被他连哥用这种眼神看过的萧十一郎不自觉立正,用叹服的口吻说,“连哥,我太爱你了。” 这句话本来是八班流行的用来讨好周老师的,老周每次拖堂学生都怨声载道,老周拍桌子瞪眼睛,“怎么?嫌弃我?我还是不是你们爱的中心了?” 这时候学生就会异口同声地说,“周老师,我们这是太爱你了,舍不得你吃苦。” 连城璧听到这句话拖着他的行李箱走出去了一百多米还在面无表情地纠结着萧十一郎这是在干嘛?不仅想要跟他回家见妈妈,还说太爱他? 连城璧就这样怀着纠结的心情跟萧十一郎一起踏上了去青溪乡的长途客车。 萧十一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高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田野和树林,他的手停在车窗玻璃上,说,“那个叫青溪乡的地方是我爸爸的老家,爷爷奶奶祭日的时候他都会回去一次,他总说将来我有出息了他就回去把老家的木屋修一修,养条狗,安享晚年。” 连城璧侧过脸,看到车窗上映出来少年的半张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掠过青山,绿树,明灭的光影,和他自己的样子。 “我一直都不想面对这个地方,可是这个地方也许是世界上,我最后的家了。” 萧十一郎忽然叹了口气。 远处的山间隐隐约约升起了几缕炊烟,连城璧没想到这样偏僻的山里居然还可以住人。 萧十一郎走在前面,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也不会问他是谁,他是他的家,可是他却是这里的陌生人。 萧十一郎一直走到那山中街市的尽头,一座小小的木房子立在一片小树林中间,屋檐下还挂着褪色红灯笼。 山间少灰尘,屋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灰,萧十一郎把防尘罩拉开,又用毛巾擦了擦木质沙发才让连城璧坐下。 “你别看这是山里,现在运输方便了要什么东西附近超市里都有,今天太晚了,就先睡吧。” 水电都是现成的,拉开总闸就能用。简单的沐浴过后连城璧躺到了萧十一郎那张靠着床边放的小床上,躺在床上可以看到繁星满天,他多年没有看过这样浩瀚的天空,也不管是否孩子气,就这样躺着认真地数起了星星。 洗完澡的萧十一郎也进来躺在他身边,看他望着星空出神,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有多少年没看过星星了。” “城里光污染太严重,很难看到星星。” 连城璧感觉到身边那刚刚洗完澡冒着热气的身体靠过来,他也有些发热,“也不是很难,我前不久才看到过。” 萧十一郎有了兴趣,“在哪里看的?” 连城璧侧过身面对着他,想起来他抱着吉他笑着在夏天绿树下的明亮的光线里唱歌的样子,从此以后无数个夏天,连城璧总是会把这个季节跟他的笑画个等号。 “在你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 萧十一郎捂了一把脸,连哥啊看不出来啊你也太会了吧卧槽你这是犯规!最后千言万语在他脑子里绕了个山路十八弯变成一句——“靠”。 “嗯?”连城璧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根本没经过脑子,反应过来以后看到萧十一郎一脸震惊的表情他的脸,莫名地有点烧。 “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连城璧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生硬带刺的话就没办法再说出口。 只是……喜欢看他笑着唱歌的样子。 喜欢他在下雪天里捧着一本书读得声音沙哑的拼命劲儿。 喜欢他在运动会上挥洒汗水的身影。 那这样是不是喜欢……他这个人呢…… 只是什么?萧十一郎想了很多答案,只是可怜他?只是欣赏他?只是认同他?只是胡言乱语…… 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喜欢。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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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星星堆满天 萧十一郎就在离他咫尺的地方,那双星星一样明亮又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描摹着他的模样。 连城璧看着他就突然失去了把话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只是……喜欢你…… 萧十一郎翻了个身躺在连城璧身边,眼睛看向窗外的星星,他童年时期总是一个人躺在这个地方看星星,浩瀚无际的星河总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作为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想的最多的大概就是,我喜欢的人。 他不止一次地给自己塑造过一个梦中情人的形象——美丽,却不骄傲;聪明,却不狡黠;温柔,却又很坚强。当然形象上,那也是一个标准的女孩子,大概,就是沈璧君的形象。 依这样的标准去衡量连城璧,当然是不行的,但是如果是连城璧,他似乎就可以放弃所有的标准。 连城璧的温柔和纵容像一张蛛丝织成的网,不知不觉地将萧十一郎包裹其中,从那年夏天军训他装低血糖那次无意的试探开始,他越来越对这样的的试探乐此不疲,越来越发觉原来这位令六校闻风丧胆的校霸,竟然是那么地可爱。 会因为听他唱歌走了神而理直气壮地说瞎话,会因为和他的打赌给自己剪了妹妹头,会因为害羞被他追着跑了半个操场还是不让他抱,不服输偷偷练习踢毽子…… 萧十一郎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萧十一郎再去看连城璧时,他已经呼吸沉稳,双目紧闭,显然是睡着了。 萧十一郎侧过身体,黑暗中借着星光他能够清晰看到连城璧那线条明晰柔和的侧脸,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得萧十一郎几乎屏住了呼吸。 萧十一郎伸出手,虚抚过连城璧的脸颊,他不敢触碰他,却又那么渴望离他再近一点,想把他拥到怀里,当从梦里醒来第一眼依然可以看到他。 “连城璧,”萧十一郎拼命压着自己的声音,压到声音变得粗重,在夜里听起来格外地性感,“是你纵容我的。” 是你纵容我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你,是你给我回应,是你让我喜欢上你。 连城璧换了新的环境没那么快会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在想这两年来发生的林林总总的事情,每一件,都跟萧十一郎有关, 那个发自心底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叫嚣成海。 他敏锐地觉察到萧十一郎的呼吸越凑越近,在他的耳边停留了片刻,说了那样一句话。 他好像听不太明白,为什么萧十一郎说是他纵容? 连城璧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农村的清晨很安静,屋檐下的滴水声和林间的鸟叫声都听得异常清晰,连城璧拿着洗漱用具穿着睡衣起身,打开房间门就看到萧十一郎把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物往桌上端。 “连哥早啊,来吃东西。” 这是什么?喂猪的吗?这么大盆,真当他是猪?连城璧捏着萧十一郎递过来的勺子尝了一口,味道居然很不错,又香又浓。可是他连哥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味道惊艳到了他,于是他淡淡地丢下勺子,“还行。” 萧十一郎显然对这个评价不满意,“我六点就起来去挖了几个土豆,买了袋面粉回来做早饭,揉了那么久的面才做好,你倒是夸夸我啊。” 连城璧刚刚睡醒还在持续发懵中,“怎么夸?” 萧十一郎继续引导他,“说你喜欢。” 连城璧关上浴室门之前说,“我喜欢。” 门外还在继续问道,“喜欢什么啊连哥,说话说一半?” 喜欢什么……喜欢你呀…… 连城璧闭上眼睛开始刷牙,不再理会门外的人偶尔传来的几声自言自语。 ——等下我们去山上采香菌吧,刚刚下过雨一定很多香菌,我晚上做给你吃。 ——那个小超市你感兴趣吗?里面什么都有,你看看你缺不缺什么日用品? 说着说着这个声音就小了下去,最后消失在了水流声里,连城璧想,这个假期,竟然只剩三天了。 青溪乡因为一条叫青溪的小河得名,从萧十一郎的家出去往山下蜿蜒的小路走几分钟就可以看到那条河流,青溪乡地势偏远又因为人口流失严重,反而在城市日益发展起来的今天生态环境越来越好,水流清澈见底。 萧十一郎放下扛在肩上的锄头和刚才路边挖的小树苗,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盒子,连城璧看到那个盒子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回来。 那是一个骨灰盒。 “我爸爸很早就告诉了我,我不是他亲生的,也很早就告诉了我,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要把他的骨灰带回从小玩到大的青溪。” 萧十一郎笑着对着盒子说道,“爸爸,我带你回来了,还把城璧带回来了。” 这话说得有些怪异,就好像电视剧里演的,男女主角谈恋爱以后男主总是要把女主带到父母墓前说一句,爹,娘,我给你们找了个好儿媳妇。 虽然连城璧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拿的女主剧本,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 最终连城璧想的把骨灰洒到水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萧十一郎跟他走到山里,找到了一处孤零零的坟茔,把盒子放到了那座坟的旁边。 “这是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喜欢的姑娘,本来他们都约定好了结婚的时间,可是姑娘生了一场大病,人就这样没了。所以我爸爸总是说,不要太过寄希望于以后,有的人也许没有以后。” 连城璧看着萧十一郎用锄头把周围的野草一点点挖掉堆到一旁,将骨灰盒放到靠近姑娘的地方,把路边挖的小树苗种了进去。 “我爸他一辈子老实又木讷,可是他在这件事上却很浪漫,他说要做一棵树给他爱的姑娘遮阴挡雨。” 青山隐隐无人迹,这里埋葬着萧进最爱的姑娘,现在他终于可以如愿以偿陪伴他的姑娘,为她遮风挡雨。 这最淳朴,最简单的愿望,却整整用了一辈子的时间。 连城璧看到萧十一郎蹲着整理野草时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上,那滴泪就像是砸在连城璧的心上,萧十一郎他是个随性的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他面前从不掩饰什么,现在连城璧却觉得这滴泪,让他无法忍受。 一直沉默倾听的连城璧走到他身边,“你会有以后的。” 就算那个以后里面没有我,我也希望你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都能安乐无忧。 回去的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萧十一郎突然走到连城璧前面,“连哥,我给你唱首歌吧,你的手机可以换个铃声了。” …… 连城璧想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就耳朵有点发烫,那是萧十一郎专门录给他的,伴着流水的声音。 他淡淡地应下来,“随便你吧。” 萧十一郎倒着慢慢地走,这不长的一条路,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 突然好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 像你抱着我 然后发现你的改变 孤单的今后 如果冷 该怎么度过 天边风光身边的我 都不在你眼中 你的眼中藏着什么 我从来都不懂 没有关系你的世界 就让你拥有 不打扰 是我的温柔……” 连城璧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天他唱的那首歌名字叫《温柔》。 他才明白那天,萧十一郎注视着他的眼神,也叫“温柔”。第二十八章 你想要分手吗 青溪的夜很静很静,安静到隔那么远,还能听见浅浅的流水声。 萧十一郎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周老师给他的历年高考经典真题合集在做,被子堆放在沙发一侧,盖住双脚,准备困了就在这里睡。 连城璧睡到半夜觉得口干,起床端水喝的时候看到萧十一郎正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地计算着一道数学题的结果。 “遇到麻烦了?”连城璧声音懒懒地问。 “这道题得到结果以后反推回去却不成立,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萧十一郎把腿收了收,往沙发后面退让出一个位置给连城璧。 连城璧坐到他让出来的位置里,把他的草稿拿起来看,他看得太专注了,没有发觉缩在他身后的萧十一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脸,看他的眸子张合,灯光下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灰色的阴影。 快到最冷的时候了,没过多久穿得单薄的连城璧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身体,他没有回头,对萧十一郎说,“把被子给我点。” 萧十一郎愣了愣,把被子拉到他的身上,连城璧看萧十一郎穿得也不厚,说,“你也盖着点,别着凉。” “连哥。” “嗯?”连城璧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把其中一个步骤圈了起来,“你这里……”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拉着被子环着他的身体将他包裹起来,背靠着的躯体火热结实,将冬天的寒意挡在这床小小的被子外。 萧十一郎的头低下来,埋在他的颈边,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连城璧的肩上,那双环抱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连城璧还没有从突然被人拥抱的震惊里缓过神,沉默的萧十一郎在他的颈上亲了一下,那是大动脉所在的位置,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萧十一郎不知道自己用多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想要继续吻下去的冲动,额头抵在连城璧的鬓边,呼吸粗重,喉咙干咽了一下。 连城璧丢下纸和笔挣了一下,他没有用太大的力气,萧十一郎觉察到以后顺应他的意思松开了手,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骇人的事情。 他亲了连城璧。 连城璧像被蛰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回到房间,重重关上房门,关门的声音让萧十一郎浑身沸腾的血液冷了下来,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刚才膨胀到了极点的勇气,被一根细小的针轻轻一戳,就现出干瘪的原形,话哽在喉咙里,生疼,疼到他眼睛都模糊了一片。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他之前所有的勇气都是连城璧给他的。 连刚才想要开口的勇气,都在连城璧挣开他的瞬间,失去了。 连城璧回到房间,背上还残留着萧十一郎身体的热量,萧十一郎的胸膛宽厚,虽然不柔软但是靠在他身上,莫名地会觉得很安全,很舒服。 他往床里面退,一直贴到墙壁感觉到了冷才松了一口气。 萧十一郎…… 他把被子拉得更高,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居然那么突然地被他抱住亲了,这莫非就是……告白吗? 第二天清晨,客运汽车站背着蛇皮编织袋的旅人坐在袋子上,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盯着轮班发车的十几辆大巴,连城璧是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眼前的种种对他而言过于陌生,仿佛是童年时代才能在电视剧上面看到的一些片段被重新连贯地重新播放一次。 萧十一郎从青溪乡的老家出来以后就感觉到连城璧情绪的低沉,这种低沉不同于在学校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沉静,而是突然对他带上了警觉性的低沉。 从今早开始,连城璧就没有正眼看过他,连城璧一直低着头,像在想什么事情,当萧十一郎询问他的时候,他又会恢复正常的神色,说只是在想期末的事情。 萧十一郎坐在他的身边有些不自在,连城璧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无人修剪的树,尘埃遍布的平房,起伏的青山和绿野,一夜没怎么睡着,连城璧慢慢地眼睛开始酸涩困倦,最后就那么靠着窗户,睡着了。 萧十一郎戳一下他的胳膊,“城璧。” 见连城璧没有反应,萧十一郎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脸从玻璃窗那边移到自己肩上,大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连城璧双颊被吹得泛起一片潮红。 回到学校以后,两个人都不可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连城璧今天已经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日后,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萧十一郎的心渐渐地往下沉,甚至有些后悔。 如果他是一个女孩子,哪怕是风四娘那种浪里白条一样的女孩子,在昨夜他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喜欢说出口,可是他不是啊。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真的能不害怕失去他吗? 萧十一郎也一夜没睡,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困,他真的,还想再多看连城璧几眼。 连城璧醒过来时,车已经停了,车厢里还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司机在催着大家下车。 萧十一郎低着头收拾东西,笑着说,“连哥,醒了就下车吧,透透气,你看你的脸都红了。” 连城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是烫的,他又用手背贴着脸发了一会呆,看着萧十一郎提着他的行李箱和自己的行李箱下了车。 回学校这一路,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连城璧也没有看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第一次觉得为什么回学校的这条路,那么长,长到好像看不到尽头。 以后,要怎么相处,这个问题,同时把一中这两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学霸给难住了,连城璧觉得再让他去参加一次割鹿杯他也会比现在的心态轻松些。 萧十一郎的变化,周老师是最先觉察到的,往常一下课萧十一郎就会站到走廊上说是晒太阳,眼睛却一直往九班教室里面瞄,周老师每次来抓不好好学习的学生一出办公室的门就远远地指着他喊,“萧十一郎你给我进去!都什么时候了就想着玩!” 如今下课是下课了,周老师喜习惯性地跨出办公室门一清嗓,却发现那个热爱晒太阳的少年,不晒太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老师准备去教室抓他个现行,却发觉萧十一郎埋着头写作业,没有嫌麻烦抄别人的,是真的自己在做。 “你……怎么不晒太阳了?”周老师问。 萧十一郎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意思。” 周老师觉得他这态度十分有问题,“也不抄作业了?” “不抄了,他们错得太低级,没有任何借鉴意义。” …… 嗯,果然有问题。 老周捧着保温杯散步回教室和体育老师如此这般地说了些话,中午体育课,体育老师和萧十一郎组织着八班同学打篮球。 八班九班体育课时间是一样的,不少女生都围在球场旁边,萧十一郎在运动会上大出风头,九班也有很多女孩子记住了这个理科全能体育超神的男孩。 “十一啊,你加油!” “十一啊!小心! ” “十一,你太帅了!” …… 连城璧去还体育器材的路上,还在想着那些为萧十一郎呐喊的声音,像夏天的蝉似的,聒噪又尖锐。 走到门口,一个球飞出来落在连城璧的脚边,满头大汗的萧十一郎追出来,看到是连城璧,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连城璧拍了拍球,一个投篮的动作把球准确地抛进了远处的篮球筐。 “论打篮球,我也不会比你差。” 连城璧说。 萧十一郎点头,“我知道。” “你为什么躲着我?”连城璧往前走了一步。 萧十一郎不做声,你已经看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了,我要怎么办呢……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城璧揪着他的校服,看着上面刚刚被画上去的红色心形图案,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你这样,是想要分手吗?” 第二十九章 你是我的男朋友那个用红色签字笔画上去的心是刚才萧十一郎打完球以后被不知道哪个女孩子拉过去画的,画完了还赢来八班全体同学一片嘘声。现在衣领被连城璧拎在手里萧十一郎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矮了一大截,他能感觉到连城璧现在很生气,不然也不至于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把他怼在器材室里对他呲牙。他五指覆盖在连城璧的手背上,手指一弯以十指相扣的姿势握住连城璧的手,“如果分手是结论,由这个结论可以推断得出我们现在是情侣,所以,你喜欢我吗?”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萧十一郎的胸口,那颗心脏不知是因为刚刚打完球还是因为现在的又一次告白,跳得异常剧烈,目光和身上的温度都得有些烫人。虽然连城璧不愿意承认,但是刚才看着萧十一郎被其他女孩子拉着衣领弯腰画红心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那个女孩子娇小可爱,萧十一郎弯下腰才能让她站直画东西,画完了她仰着头对萧十一郎笑得脸颊上酒窝深深样子就是连城璧看了都觉得美好。在学生时代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复杂,何况,萧十一郎他确实很讨女孩子喜欢。“喜......”连城璧刚刚说了一个字又在灼灼目光注视下中途硬生生停下来改口道,“你可以到我的家里看星星。”“你的家?”萧十一郎有些摸不着头脑,去他家?可是他们都还未成年啊。就算是成年了,他也不愿意现在这个样子去见白妈妈。连城璧看他一脸诧异,解释说,“不是我妈妈的家,是我自己的家。”他自己的家,那应该是在完成学业经济独立之后,他所拥有的只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现在连城璧说他可以去他的家看星星,也就是说他所计划的未来里,也包括了自己?当他们两个人从器材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坐在看台上的八班同学齐刷刷地喊他,“大班长,快来合照!”体育老师带了相机过来,准备在下课之前给这一大班的学生拍合照。连城璧知道自己不受八班同学待见,于是对提着相机的体育老师说,“老师,我来帮你,你去跟他们合照吧。”绿色的塑胶操场,红色的观众看台,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最前面笑得灿烂的男孩,这样的颜色对比实在过于悦目,连城璧放下相机以后,又用手机拍了一张。他把照片传到qq相册里,当晚就被全校同学转来转去转疯了,连城璧传八班的照片干什么?这是表示八班九班要握手言和了?不再针锋相对了?白妈妈看到照片时觉得新鲜,儿子啥时候跟同学们那么要好了?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经历告诉她,有他儿子存在的集体,他要么是精神领袖,要么是一枝独秀。“最前面那小伙子挺精神的,你的好朋友?”连城璧看到妈妈的留言,在消息里回复道,“对,好朋友,改天带回家给你看看?”咦,这孩子还会带朋友回家了?白妈妈觉得这也是件好事,毕竟富二代圈子窄,看看朱白水一天到晚神神道道,柳色青沉迷垃圾偶像剧,徐青藤一个大男生买奢侈品起来不手软,白妈妈就觉得连城璧还是不要跟他们几个走太近为好。期末考试结束以后所有人的心情都不会太轻松,他们接下来要迎接的是最紧张压力最大的高三,虽然放假时间离新年已经很近了,但是在这一批学生心里,放不放假都没有那么重要。只有拿到割鹿杯全国冠军的连城璧毫无负担,连一支笔都没有往家里带。新年就是再不愿意他也要被妈妈拉着去买新衣服的,他低着头回复萧十一郎的信息,“一年一度的过年买新衣服,不能不给我妈一点面子。”“你不穿校服穿自己的衣服真的很好看。”萧十一郎想到仅有的几次看到他穿自己的衣服,颜色都很素雅,款式也都是简单的,但是如果是明眼人就看得出来面料都是最贵重的裁剪也是最合身的,少年眉眼又生得清隽文雅,这样穿好看得要命。广场上还没有多少人,连城璧低着头也不担心会撞到人,“是吗,那你喜欢哪一件?”“带兔子耳朵那件。”连城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就知道会是那件被他丢衣柜里再也没穿过的毛衣,正想着给萧十一郎纠正下这审美时他忽然撞到了一个巨大的哆啦A梦,哆啦A梦两只手扶了他一下,由于手太短肚子又太大,连城璧的感觉不是自己撞过去被扶,而是被这个玩偶撞上来又自然地抱住他。哆啦A梦把他扶稳,从手里拿出一个气球给他,这种气球一般是商场为了搞活动发给小朋友的,现在这个工作人员怎么回事?他就是再年轻也不可能被看成小朋友啊。“谢谢,不用了。”哆啦A梦还是坚持用圆圆胖胖的手努力捏着气球递给他。“真不用了。”连城璧没有用手去拿气球,那只气球晃晃悠悠飞到空中引来一群小朋友的欢呼。哆啦A梦顿了顿,然后掀开自己的头套,露出一张熟悉的笑脸,“你看到男朋友都不打招呼的吗?”今天是新年啊,连城璧心里有一点发凉,这股情绪来得太突然,他帮萧十一郎把头套戴回去之前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你好啊,男朋友。”萧十一郎伸出哆啦A梦胖胖的圆手揉揉他的头发,“新年快乐,城璧”。连城璧像逃一样回到妈妈身边,对她说自己想买一点学习资料,就不跟她去逛了。萧十一郎原本没有想跟连城璧打招呼的,按照他们在QQ里说的消息,他应该是在老家炖着一锅肉汤等着下午吃的时候拍给连城璧看,可是看到他在回复自己消息时抿着唇笑的样子,他实在没忍住,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撞他一下。直到中午快要换班了,萧十一郎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然为什么连城璧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他气馁地想拍自己的脑袋,这一挥手直接把一个凑上来看玩偶里面有没有人的男孩的帽子给拍飞了出去,落到买棉花糖的老人家棉花糖机器里被糖丝里里外外缠满。徐青藤看着他限量版的帽子变成那样气得指着萧十一郎说不出话。萧十一郎心里的千言万语最后都变成一句话,完了,工钱没了。“是你自己凑上来的。”他希望自己碰到的是个讲道理的人。“我的帽子是全球限量的!全中国也只有两个!”徐青藤显然听不进去萧十一郎的话。萧十一郎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洗洗还能用。”“谁告诉你可以洗的!你!我要去投诉你!”“我是临时工,你投诉我没用。”两个人争执引来了一些人探询的目光,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萧十一郎身后响起,“你到这里来莫不是想打架?”徐青藤看到那位老人脸色都变了。沈家老太太笑眯眯地对他点了点头,道:“徐青藤,你这帽子可真不错啊!但你把它戴在头上,岂非太可惜了吗?你为什么不将它挂在鼻子上呢?也好让别人看得更清楚些不至于像这个小伙子一样没看清。”徐青藤的脸红了,什么话也不敢说。沈家老太太是曾经市里的一把手,如今退休了那也是人人敬仰的老干部,徐青藤虽然是红二代,但是被沈老太太骂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谢谢您。”萧十一郎松了一口气,想给这位气质超凡的老太太鞠个躬,但是哆啦A梦的肚子实在太圆了他弯不下去。老太太被他滑稽的模样逗乐了,笑呵呵地看着他,“你是城璧拍的那个照片上的小伙子吧,确实精神。那个孩子不喜欢说话,没什么朋友,你要多照顾他一点啊。”“沈奶奶,”他们正说着连城璧没想到连城璧就提着两个大袋子回来了,看到沈老太太和徐青藤他也颇为意外,“您怎么来了?”“城璧啊,”老太太看到连城璧过来就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个朋友在请徐青藤吃棉花糖呢。”连城璧知道沈老太太说话的风格,一看徐青藤手里的帽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也笑道,“糖再好吃也不能吃到头上去。”“是咯,”沈老太太往嘴里塞了一颗蜜枣,“我要去看看我孙女挑好了衣服没有,徐青藤来,你带去去找找那个叫什么的店......”沈老太太走后,萧十一郎才走到卖棉花糖的老人身边,“刚才真不好意思,我想要两个棉花糖。”连城璧接过萧十一郎递过来的棉花糖,和他一起坐到广场一侧的座椅上,这里位置偏几乎没有人来。彩色的棉花糖很甜很柔软,像童年的一个梦。“你应该告诉我的。”连城璧说。萧十一郎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告诉你我怕你难受。而且......”而且也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时刻,少年时期多少都有一点虚荣心,他也一样。“怎么会,”连城璧头一次吃棉花糖,那糖黏黏腻腻的糊了他一嘴,“你是我的男朋友。”他说完蓦然睁大了眼睛,因为有一片湿热温软的东西从他的嘴角舔过,然后温度稍低的双唇就贴在上面吻了下去。“你好甜啊。”第三十章 我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手里的棉花糖在萧十一郎凑到连城璧脸颊的那一刻就黏在了一起,等他发现的时候棉花糖已经黏成了五颜六色一大坨,连城璧还没从那突如其来的一吻里回过神,他的神色如常,直直地甚至有些凝重看着塌了的棉花糖。 真不愧是被称为“哥”的男人,萧十一郎想如果是连城璧亲他一下他可能会心跳加速血液沸腾不能言语,而他连哥,居然无视了他的亲吻还在思考棉花糖的事情。 “棉花糖塌这个样子也不好吃了,我去丢了吧。”萧十一郎拿过棉花糖去丢,再回头时发现连城璧低着头站在长椅旁边,目光看着远处一个朝他们走来的贵妇人。 那个贵妇人穿的也是一身华贵素雅的白,耳朵上缀着一颗温润的白色珍珠,没有画太重的妆,眉眼都显得十分温柔。 萧十一郎意识到这应该是连城璧的妈妈,愣了两秒以后垂手站好叫了声阿姨好。 “你好,你就是城璧照片上那个小伙子啊,真人果然更精神。”萧十一郎比她要高出一大截,让她不得不微微抬头去看这个小伙子,因为连城璧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所以看萧十一郎的目光里就带上了探寻的意味,心里的评分系统也开始运作起来。 萧十一郎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谢谢阿姨。” 白红莲移过视线去看连城璧时,发现连城璧的脸竟然蒙在长长围巾里面,这个孩子身体一向健康,别说蒙脸了,有时候连扣子都不系的。 “城璧,你怎么了?” 连城璧蒙了半张脸在围巾里闷闷地说道,“风大。” 白红莲丝毫不疑他的话,“我在顶楼订好了午餐,小萧,一起吃?” 萧十一郎本想说谢谢不用了阿姨,结果一瞥看到连城璧露在围巾外面那一点红透了的耳廓,拒绝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 他们跟在白红莲身后走,萧十一郎悄悄拉了一下连城璧的围巾,那一整只红透了的耳朵暴露在他的眼底,像一朵被太阳晒红的花。 萧十一郎道,“对不起。” 初吻,是不是应该在更浪漫的地方,最好有玫瑰花和烟火,然后两人神情对视,慢慢地靠近…… 今天这个情形,在四面漏风的广场,长椅上,手里拿的棉花糖,未经允许擅自亲人家……实在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购物广场的暖气让连城璧不得不把围巾全部取下来,他没料到萧十一郎心里活动这么曲折丰富,“我妈早就想见你了,今天见也可以,早晚要见的。” ……原来他没在意那个吻是有多不美好? 萧十一郎低着头笑,“是啊,早晚要见的。” 电梯在顶楼餐厅打开,在他们正对面有一张圆桌上已经放好了食物,圆桌周围坐着几个中年男女,和一个穿着乖巧可爱的少女。同样的衣着华丽考究,却不像白红莲那般文雅。 “我妈生意上的朋友。” 连城璧跟萧十一郎解释道。 他们俩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拒绝,但是人都走到这里了说不吃了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连城璧先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王伯伯好,张阿姨好,梦梦。” 张阿姨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喜,“城璧啊,都长这么帅了?” 那个叫梦梦的少女看到连城璧的第一眼愣了两秒,迅速低头按亮了手机,萧十一郎大脑里红灯一闪,哟,情敌。 两家人无意义地寒暄过后才把目光转移到萧十一郎身上,“这位是?” 白红莲笑着介绍,“城璧的好朋友,叫萧十一郎,他们两个关系可好了,要不是城璧秀照片我都不知道呢。” “是吗?”老王知道连城璧性子冷沉默寡言,也有些惊讶为什么他们关系会那么好,“小萧,你家里做什么的啊?” …… 萧十一郎回答得很自然,“以前是开夜宵摊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没有做了。” 这下不光是老王,连白红莲都开始觉得奇怪,什么都不做……看他的衣着也不像是家缠万贯不需要工作的样子啊。 “你爸妈专门陪你读书?”老王从自认为合理的角度又问了一句。 萧十一郎还是神情自然地回答道,“我没见过我妈妈,爸爸几个月前出了车祸不在了。” 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不容易停下,中年生意人也是如此,他追问道,“那你怎么生活啊?”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他,除了连城璧之外其他人都想知道,连城璧慢慢地喝着手里的温水,没有什么的表情。 萧十一郎继续回答道,“我会做兼职,像今天我就是来上班的。” 梦梦也忍不住插嘴,大过年的他在这里做兼职,那家里得穷到什么地步才会这样,“一天这里给你多少钱?” “八十。” 八十块钱在梦梦眼里是种什么概念呢,也就是她在店里点一杯奶茶加一块小蛋糕的价钱,在她诧异的目光下,萧十一郎觉得今天这个铺了软垫的椅子上面跟放了针在扎他屁股似的,连城璧手里的杯子慢慢放下来,依旧没有说话。 萧十一郎看到他的眉间有一丝阴霾之色,好像下一秒眉头就要皱起来。他很清楚连城璧现在在想什么,未来的路还那么漫长,如果现在就受不了,他又怎么有勇气面对连城璧许诺的,去他家看星星的未来。 白红莲也很诧异,“那你们怎么玩到一起的?” 她说这句话倒不是有恶意的,她知道城璧这孩子挑剔得很连学校的饭都不吃,出去玩也是从不吝啬自己手里的钱,这样的两个人,真的可以玩到一起吗? 萧十一郎和他当朋友,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妈。”连城璧轻轻地叫了白红莲一下,白红莲在儿子眼里看到不悦,一时竟然有种被威慑的感觉。 梦梦没看到连城璧的眼神,又接着问了一句,“你们出去玩都是城璧花钱吗?” 这个问题问得过于露骨也过于尖利了,萧十一郎看着白红莲和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几个人,艰难地保持着礼貌的态度笑了笑,“我没花过城璧的钱。” 然后他迅速转过头像是不知道一样戳戳连城璧的胳膊,“连哥,原来你很有钱?你怎么不告诉我?” 连城璧被他戳两下戳笑了,看来他的担心确实多余,这个少年的心本来就是一片草原,能策马奔腾地那种。 连城璧这才开口,“那现在你知道了,还愿意跟我玩吗?” “当然更要抱紧你的大腿了,你让我抱吗?”萧十一郎一个玩笑让其他人也被感染开始笑了起来,他这样轻轻放下也让白红莲松了一口气,起码看起来还是个懂事的。 连城璧一句你愿意吗明明白白地向在座的人说明了他反而更加在意这个朋友,梦梦看他们亲昵的小动作,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小时候连城璧一直照顾着沈璧君,她羡慕沈璧君可是没办法谁让沈家家大业大,人还漂亮,她知道自己争不过看连城璧身边没有其他朋友倒也心安理得,如今连城璧有朋友了却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开始胸口发闷了,她到底差哪里了为什么连城璧就是不看她? 连城璧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碗放到萧十一郎面前,他说的很小声,只有萧十一郎听清了——“那你可不要放开我。” 老王夫妇都开始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连城璧愿意和萧十一郎做朋友,梦梦刚才那句话搁别处他们都得出来圆这个场,而这孩子很聪明,也懂得给他人和自己台阶下,用两句玩笑就糊弄过去,大家都跟着笑一笑算完。 虽然他们都在心里断定,这份友谊会在将来步入社会两个人身份地位的差距显现出来以后产生断裂。这样的事情他们看过太多太多,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介入。 饭桌上的菜很丰富,萧十一郎把白红莲夹过来的东西都吃了才看到连城璧还没吃什么东西,他悄悄地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捏着连城璧一根手指,“没关系。” 连城璧在屏幕上打出三个字,“我知道。”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你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前提下才按照你的想法来发生,萧十一郎从没想过逃避,这些事情,他早晚都得经历,哪怕连城璧并不想要他经历这些。 一顿饭吃得有些闷,好不容易吃完了得到白红莲的许可,连城璧提着他的两个袋子又从电梯下到底楼。 萧十一郎休息时间结束了,还得继续工作,连城璧站在空无一人的员工更衣室里才把袋子里的衣服取出来,“试一下新衣服。” “我刚刚才说我没有花过你的钱……”萧十一郎捧着蓝色哆啦A梦的玩偶衣犹豫道,他要是拒绝连城璧会更不高兴,他要是不拒绝这打脸也来的太快了。 “你刚刚还说要抱我大腿。” 萧十一郎放下玩偶衣服突然走到连城璧身边弯下腰双手环抱着他的大腿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连城璧怕失去平衡摔倒下意识地搂住萧十一郎的脖子,他就以这样的姿势被萧十一郎放到了更衣室的长腿椅子上。 萧十一郎抱着他大腿的手还没有松开,就那么贴在他的身上,看连城璧潋着一层波光的桃花眼认真地说,“别人说什么我都不怕,我有你,什么都不怕。

Chapter 9

Chapter Text

第三十一章 狂野男孩连城璧

春节过去再开学学校里平白无故地添了几分喜气,一贯严肃的沈校长居然在校园里挂了些大红灯笼,导致上晚自习时走神的学生开始盯着红灯笼发呆。

朱白水坐在教室最后面盯着英文书口中似乎念念有词,别人不知道他连城璧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在念经,每次他一念经就拿英语书作掩护,反正别人也不会认真听他是不是在读英语。

铃声一响各班同学呼啦一声开始往外跑,萧十一郎正收拾文具一抬头周老师就站在他面前,“嗨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谈恋爱了?”

萧十一郎心里咯噔一下,沈飞云管理的这所学校校纪极其严明,早恋什么的是不允许存在的,一男一女就是面对面坐着吃饭都能被要求分开,要是实锤了还被勒令分手,这是来劝他分手的?

接着就听见周老师说,“这没什么,我高中那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孩子,现在她是我老婆。”

萧十一郎松了一口气,“周老师您不是来劝我分手的就好。”

“我劝你你会分吗?”

“不会。”

这个年纪对感情是非常看重的,无论是朋友还是懵懂的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天崩地裂的大事。周老师还要说什么,就看到教室门口连城璧正往这边看,“萧十一郎,你走不走?”

“走走走,马上就走,周老师一起走?”

传说中的连城璧喜怒不形于色极其难相处,周老师路上随便跟他聊了聊,发觉他竟然有问必答很有礼貌,周老师聊得高兴了话就多了一些,“萧十一郎在跟九班哪个女孩子谈恋爱啊?”

意料之外地连城璧竟然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了,“没有跟女孩子。”

“你就别替他隐瞒了这小子都承认了在谈恋爱。”

萧十一郎赶紧打断他,“周老师,等我毕业那天我一定告诉你我在跟谁谈恋爱,到时候你一定要祝福我。”

连城璧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周老师送他们到宿舍楼下,秃顶的中年男人神情温柔,那眼神就像一个老父亲在看着自家猪圈里养的猪,“我相信你们。”

宿舍其他人大概是去吃宵夜了还没回来,连城璧刚刚进门就被萧十一郎怼在门边走不了路,“什么事快说。”

“你今天对我好冷淡。”萧十一郎和连城璧十几天没见,今天满腔热血的萧十一郎一进宿舍就要给他连哥一个爱的抱抱,然后就在朱白水柳色青的注视下被连城璧一脸冰霜地拒绝了。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虽然以前他们俩就很盖里盖气的朱白水和柳色青见怪不怪,但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发生变化,连城璧心里就反而拒绝在别人眼前做这种没羞没臊的事情。

他的脸面可没萧十一郎那么厚。

“现在没别人,就抱一下。”

那炽热的眼神就跟一只主人久未归家的大狗狗一样,看到主人回家两眼放光恨不得扑上去舔舔。

拥抱的感觉是会让人上瘾的,好像可以把身心都交付给另外一个人,整个人会轻飘飘。萧十一郎搂着连城璧的腰不老实地在他腰际摸来摸去,连城璧打他的手,“再不老实别抱了。”

萧十一郎不再乱摸,又亲亲耳垂,吻吻脸颊,连城璧心想这不懂矜持为何物的男孩要是满了十八岁指不定怎么勾引人,还好他没长一张勾人的脸。

不过萧十一郎好像一直都比他受女孩子欢迎,勾人不勾人跟脸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你在想什么?”萧十一郎问。

“想你什么时候成年。”连城璧道。

“我今年五月就成年了,你问这个难道是迫不及待想跟我去开……”

……“不是,你怎么满脑子不健康的想法?”

萧十一郎继续说,“想拿我身份证去网吧开电脑打游戏这有什么不健康?”

然后他又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连城璧,神色复杂,“连哥,想不到你看起来成熟稳重内心却狂野不羁。”

十二打开水回来又听到隔壁传来萧哥一声凄厉的惨叫,“嗷!”

他吓得提开水瓶的手一抖,连城璧这种大魔王果然还是离远点好,也就萧哥皮糙肉厚经受得住。

第二天做早操排队时十二发觉他萧哥安然无恙,连城璧脖子上却红了一块,心想在那样的战况下竟然是他萧十一郎反败为胜,他对萧十一郎的崇拜之情又深了几分。

“萧哥,你跟连城璧是怎么相处的啊?”看十二那担忧的眼神,萧十一郎明白他在想什么。

萧十一郎想说你可以试试去跟他说同学我这个题不会做你给我讲讲,他一定会讲到你明白为止,如果实在有什么困难你去跟他一哭二闹,不用上吊他也能帮你摆平。

他处事不带偏见,当校霸那么久六校可是一件出格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也许热爱和平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打是亲骂是爱,踹你一脚最实在。”

十二认为如果不是这世界疯了,那就是他萧哥疯了。

朱白水一大早被叫到校长办公室,沈飞云一边浏览着贴吧上的关于萧十一郎和连城璧的jq贴一边问,“萧十一郎早恋这事你知道吗?”

沈飞云记忆里连城璧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是看学生的言论好像他跟萧十一郎确实走得挺近,而且白红莲给她打电话说,过新年那天她吃完饭后见城璧一直不回来找到员工更衣室时,发现他们俩有些不对劲。

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白红莲,这两个孩子一定有问题。

“还有这种事?”朱白水摇头表示不知道。

“跟连城璧?”沈飞云继续观察朱白水的神情。

朱白水岿然不动,他也显得很惊讶,“还有这种事?”

沈飞云一看他心理素质过硬转变了策略,开始循循教导,从萧十一郎的家世说起,再说到前程和未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朱白水对此表示不理解。

“你作为室友就不担心他们有这种不正常的感情吗?”

朱白水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他是他们的室友,跟他们俩谈不谈恋爱这事有啥联系?“不担心,他们俩什么都比我强我担心他们做什么?”

“好吧,你走吧,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朱白水夜里随口把话跟萧十一郎和连城璧说了,萧十一郎躺在被窝里笑得床直抖,“朱大师,要说强还是你强。”

起码他在沈飞云面前就不敢这样说话,毕竟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朱大师盘腿坐在床上盘他的珠子,“你们俩是真的在恋爱吗?”

这话一问宿舍瞬间安静下来,然后戴着耳机听广播的柳色青就在纳闷他们怎么不笑了时清清楚楚地听到两个声音响起,“对啊(是)。”

柳色青的思维都呆滞了,他听到了啥不该听的?现在装没听到还来得及吗?

朱白水忘了自己念到哪里,干脆放下珠子准备睡了,睡之前还不忘记说一句,“那挺好的。”

萧十一郎松一口气又笑了起来,“我也这么认为,柳色青,装睡也没用,出来表态。”

柳色青关了mp4把被子一拉,“表什么态,你又不是跟我谈恋爱,别人如果问那就是还有这事?”

黑暗中,连城璧听到沉默好久的萧十一郎说,谢谢。

他咬词咬得太重,说的过于认真,以至于连城璧这才明白过来,他心里都有什么忐忑的情绪。 第三十二章 这个小子要上天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在四五月份就会开始准备毕业典礼,每个毕业班都会有自己的节目,八班九班决定牺牲一个人幸福大家,把萧十一郎和连城璧直接推出去代表全班,毕竟连城璧保送了没什么压力,萧十一郎随便唱唱歌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连城璧盯着那份名单皱起了眉头,“你准备让我去做什么?”上次踢毽子那事连城璧将其列为自己的黑历史,恨不能将其抹去。九班这帮人,总是坑他。文娱委员的心脏抖了抖,“你随便做什么都可以,诗朗诵啊,唱歌啊,跳舞啊......”文娱委员话还没有说完连城璧抬眸冷冷看着她,他在思考自己会啥,文娱委员说得这些他真的.....都不会,有没有难度低一点的?在线做题可以吗?文娱委员退后一步,“你就站上面都是风景线!”这马屁拍得还算不错起码没有拍到马屁股上,但是他到底要表演什么这是个大问题,连城璧点头,“表演微笑十秒钟?”这场面好像有点吓人......文艺委员笑道,“不要开玩笑了连哥,你可以跟八班商量要不要一起出节目。”连城璧把事跟萧十一郎说了,萧十一郎把书本往桌子后面推了推,给他清出一块可以趴下来说话的地儿,“可以啊,我来唱歌,你就坐旁边对我笑,我觉得可以。”连城璧说,“怕是整个高三都会觉得这是史上最惊悚的节目,还会对你的生命生出担忧。”萧十一郎凑过去在连城璧的肩膀上蹭着吟唱出声,“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夏天的阳光,整个世界全部的时光美得像画卷......”连城璧转过头看萧十一郎唱歌,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原本是不太适合唱这种活泼欢快的歌曲的,但是他就这样慢慢地唱着,把调子拉长唱成一首情歌的样子竟然意外地合适。萧十一郎越凑越近,最后两个人的鼻尖都碰到了一起,现在宿舍没人,连城璧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萧十一郎闭上眼睛温热的唇贴在他的上唇,少年有些激动,亲了一下就没忍住地想舔舔那奶冻一样软软的上唇,周老师忽然站在宿舍外面喊,“萧十一郎,快出来!”连城璧侧过脸跟萧十一郎保持了距离,萧十一郎几乎当场石化,周老师啊你怎么出现得就那么及时?宿舍楼底下周老师满脸喜色,光秃秃的头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你的机会来了,北航来面试学生。”北航,还真不是成绩好就能进得去的学校,当接到北航会过来面试的消息时周老师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萧十一郎,这孩子不仅学习好身体素质也是拔尖的,如果连他都不能通过面试估计这个学校也就没人能通过。沈飞云跟周老师是一样的想法,学校的体育特长生是有几个不过北航那个分数也就萧十一郎可以肖想一下。所以这次,沈飞云对萧十一郎称得上是和颜悦色。这让萧十一郎受宠若惊。晚上学校组织第一次的节目预览,每个班表演五分钟然后根据老师的指导意见调整,萧十一郎还没回来,连城璧坐在一群长腿细腰的美少女中间被围得严严实实。他被香味熏得心浮气躁地看着主持人串词,看了几次重来后直接走上去,“串个词串那么久,给我看看。”沈璧君写的台词过于文绉绉,所以男主持读起来总是不那么顺,看到有人上来给他解围立刻把台本递给连城璧,“最难消受美人恩”。连城璧似有共鸣地对他点点头,男主持这才发觉他其实还挺平易近人的。沈飞云本想让连城璧当主持人,他跟沈璧君金童玉女的组合一定是晚会一大亮点,但是连城璧拒绝了,因为他要给萧十一郎伴奏,别说沈飞云,九班文娱委员听他说他伴奏都不敢相信,这一中最靓的崽居然沦落到要去给别人伴奏?帮男主持串好台词后,就到了八班九班的节目,萧十一郎没来也没报自己唱什么歌,连城璧一个人坐到钢琴前面,就想着萧十一郎坐在刚起前面的凳子上,手握着话筒唱歌的样子。——“想去远方的山川,想去海边看海鸥,不管风雨有多少,有你就足够,喜欢看你的嘴角,喜欢看你的的眉梢,白云挂在那蓝天,像你的微笑......”一束光打在他身上,白色的校服衬衫像会发光,乱糟糟的大厅忽然就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他们没想到这首歌还能弹出这种效果。沈璧君在跳舞的女孩子们眼睛里看到了惊艳之色,她有些不舒服,可是连城璧好像没有看到一样。萧十一郎是最后赶到的,初选已经散场,他找到连城璧后就悄悄地握紧了连城璧的手。他的手心有很多汗,看来是跑过来的,连城璧问,“怎么样?”“我是唯一一个通过的,”萧十一郎心情还有些雀跃,他不在意那个航字但是以北打头那就不一样了,“连哥,我们可以省下好多火车票了。”连城璧反握住他的手,他看出来萧十一郎脸上如释重负一般的轻松,“你这是要上天?”萧十一郎看周围没有人,飞快地在连城璧的手背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他终于可以安心,“真的要上天了。”第三十三章 云上的姑娘(上)到高考前的最后一两个月老师已经不会讲太多课了,答疑占据了老师们大部分的时间,学生们坐成一团人手一本书看起来是在学习其实是聚众讲鬼故事。每个学校都有那么些流传已久的传说,风四娘神神秘秘都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学校的操场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是太极图吗?”“我知道,因为以前抗战时期我们学校这地是个监狱,埋在土地下的冤魂死不瞑目这一片都不得安宁,后来为了镇住这些冤魂,才创办了学校,让年轻人的阳气来镇。”“对啊,你们观察过吗,宿舍楼底下种的都是桃树,这都是有讲究的……”风四娘说得头头是道,其他人越听越像真的。一个一直偷偷听他们讲话的男生徐云蔚被风四娘这句话里那阴森森的氛围给吓到了,他往萧十一郎身边缩了缩,“大班长,这是真的吗?”埋头做题的萧十一郎把他推开了一点,“太极图是因为学校没有整块的做操场,你知道我们学校历史悠久就是地盘小,桃树是为了对应学校外面的李树。桃李芬芳懂不懂?”他轻轻地哦了一声,看向萧十一郎的眼睛里又充满了佩服。班上的男生里他真的特别喜欢这个大班长,他从小就比其他男生长得矮小,后来长大了也不见变得威武雄壮起来,反而越来越喜欢女孩子的玩意,所以一直被嘲笑娘兮兮,徐云妹这个称呼跟了他十几年,直到跟大班长坐到一起了才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嘲笑他。他觉得男生就该长大班长这样,高大,健康,声音低沉浑厚,笑起来没有一丝阴影。而不是像他,苍白,羸弱,连说话的捏着声音害怕跟人对视。下晚自习后徐云蔚本来是走在最后面的,但是萧十一郎要等连城璧所以就三个人一起走了,连城璧走了几步就回头看看徐云蔚,“你干嘛走我后面,到前面来。”萧十一郎看他吓到不敢吱声连忙笑道,“连哥不喜欢别人跟在他身后,你可以跟他并排走。”徐云蔚摇头,“不......我不敢......”明着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也就那么一个人了,连城璧实在是不喜欢他那受惊小白兔一样的眼神直接绕到萧十一郎的左边让萧十一郎站中间,“你跟他并肩走总可以吧。”徐云蔚问十一郎,“连哥他生气了吗?”“没有,”萧十一郎拍拍他的肩,“我们连哥最不喜欢生气了,他要是生气了你还能站在这里?”好像更可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生气杀人灭口的大魔王。回到宿舍以后连城璧一边洗脸一边说,“你们班那个徐云蔚,他有点奇怪。”“生错了性别而已,就是个小姑娘嘛,”萧十一郎把口里的水吐出去擦擦嘴巴,“怕你也正常这个学校大多数人谁不怕你。”“我是说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跟看偶像似的,”连城璧把毛巾洗干净挂好,“你这个人,沾惹桃花还不分男女。”萧十一郎莫名其妙被diss一脸委屈,“我巨冤啊连哥。”徐云蔚每次都不舍得学习的时间结束,尤其舍不得跟萧十一郎分开,因为只要一回到宿舍,那就是新的折磨。他打开被子,发现里面放了一条带血的卫生巾,身后是嗤嗤的低笑,当他一转过头,那些人都跟没事的人一样该干嘛干嘛。他看着那片带血的卫生巾许久,最后还是咬着牙把卫生巾拿起来丢到垃圾桶里。“哎哟,丢东西还翘个兰花指,丢了啥我看看?卫生巾?大姨妈来了啊?”徐云蔚没有出声,面对这种事情他已经非常习惯了,比起什么在他洗澡的时候一脚踢开门对他评头论足,关灯以后逼他穿裙子在楼道里走一走,这已经是很好了。 只是丢个垃圾而已。 没事。 等他洗漱完准备躺床上时,他发现床上又多了一条裙子,其他三个人抱着胳膊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云妹,今晚的任务你不会忘记了吧?” 徐云蔚脸色煞白。 这个游戏的起因是因为情人节有人匿名送给他一条连衣裙,带信让他穿上到市里的约会圣地情人岛去,他有话想告诉徐云蔚,还在信的末尾说你真的很好看像个漂亮的女孩子,我喜欢你。 徐云蔚一直都想当个女孩子,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好看,就算穿上裙子戴上假发他也不像个公主。可是有人说他真的很好看,还说喜欢他。 所以他换上裙子,戴上长发,在镜子面前牵着裙子小心地转了个圈,就算还是不那么好看,但是他是真的开心。 穿上梦寐以求的裙子,和喜欢他的男生约会。 当他在说好的地方等来一群骑着摩托车长着熟悉面孔的少年时,徐云蔚才知道他的今天不是情人节,是被人愚弄的愚人节。 没有喜欢他的人。 他穿女装被人抱着拍照亲吻的照片那天的人每个人都通过蓝牙分享了一份。 萧十一郎熄灯后自己自觉靠在门上罚站,“连哥,我真的没有。” 连城璧丢给他一个枕头,“别说话,我说了什么了你就做贼心虚。” 朱白水觉得自己是跟这两个基佬过不下去了。萧十一郎抱着枕头想这可怎么办,这时候他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想起四娘那幽幽的口吻,宿舍楼底下种的都是桃树……妈呀……不会真的有鬼吧? 眼下连哥是不会搭理他的,朱大师已经到了极限叫他会被打成猪头,那就…… “青青,你快来听!好像有鬼!” “谁是你的青青,”柳色青正准备上床,被他一叫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凑过去,“鬼在哪里?” 他们俩对视一眼,说时迟那时快柳色青以闪电般的速度开门接着把萧十一郎推出去关门,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这个世界清净了。”朱大师对青青竖起了大拇指。 萧十一郎被推出去的瞬间就看到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妈呀男生宿舍哪里来的女鬼啊,萧十一郎木在原地。 那女鬼也僵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朝他走了过来,萧十一郎顾不上宿管阿姨了使劲敲门,“连哥!救我!” 柳色青嗤笑一声,“你看,还演上了。” 果不其然敲门声引来了还没睡下去的宿管阿姨,只见手电筒的光一闪萧十一郎抬眼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萧十一郎脑中念头一闪拉着他闪身躲进晾衣服的公共小阳台躲到门后面。 云蔚他真的宁愿穿裙子在大庭广众走一圈也不像让大班长看到他这个样子,所以宿管阿姨一走他就想跑,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萧十一郎直接拎着他回到宿舍。 “你不说我也猜到是怎么回事。”萧十一郎让他坐下来,给他倒了杯热水。 云蔚的身体还在发抖,他不敢想这一宿舍的人会怎么看他,变态?娘gay? 连城璧在阳台听完萧十一郎说事情经过,然后披着衣服在云蔚对面坐下,伸手把乱七八糟的假发往他肩后放,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挺好看的。” 云蔚抬起红肿的双眼,看到朱白水和柳色青眼里也没有鄙夷,颤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看他哭到几乎喘不过气,连城璧心想这事不解决怕是今晚大家都别想睡,不就是霸凌吗,今晚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霸凌。 “别跟着我,我去212转转跟他们谈谈心。” 第二天有人因为高考在即学习压力太大半夜不睡翻越宿舍楼在学校里裸奔的消息就传了出来,风四娘一拍桌子,“真他娘的劲爆,我后悔昨晚早睡了。” “有什么好看的,小心长针眼。”萧十一郎想到昨晚连城璧云淡风轻地穿着睡衣出去,结果却是逼着三个男生脱光衣服跳阳台,还监督他们跑圈的场面就恨不得时间倒转回去跟着他,那手遮住他的眼睛免得他看到脏东西。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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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云上的姑娘(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阴差阳错。 就像徐云蔚,男孩子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女孩子的灵魂。他的怪异让青春期张狂浅薄的男生忍不住拿来取笑欺辱,他们可以轻松说出“不就是个玩笑吗”这句话来一笑而过,他们未必不知道这个玩笑,是一只将人推往悬崖的手。 但是,他们还是带着轻视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笑着践踏过这个柔软的灵魂。 徐云蔚他很喜欢看萧十一郎在课堂上的小动作,萧十一郎喜欢武侠,听课听累了会拿起笔在书本上画火柴人打架,一页页地翻过去就是完整的一套武打动作,云蔚会借过来翻。 “大班长,还有两天要放约假,你放假要做什么?” “我申请留校做卷子。”萧十一郎整理了一下各科老师发下来的卷子,整理出了十张没做过的,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莫得感情的做卷子机器,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在宿舍打着电筒奋笔疾书时连哥从来不赶作业的。 “这个周末滨河公园里面的游乐场半价,听说有漫展活动,我表哥送了我两张票……”云蔚开始觉得耳朵发烫了,“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要打扮成其他人物挺有趣的……” 不去两个字在萧十一郎舌头上滚了一圈又被他咽回肚子里,已经五月了,距离高考还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好啊,不过我觉得我那帮室友也会喜欢,不如我去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对了四娘,漫展你去不去?” 风四娘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听到了去不去,张口就答你让我去我就去这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萧十一郎说不是,是徐云蔚想邀请你。 风四娘愣了一下看看云蔚窘迫的样子,然后正色道,“去,你的面子我可以不给,云蔚的面子我怎么都要给。” “还是你有面子。”萧十一郎笑着拍拍云蔚的肩膀。 如果他们两个人去难免会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大家一起去,本就是坦荡荡的事情没必要藏着掖着。 萧十一郎没想到最快响应的居然是朱白水,他一口答应并且表情还颇为开心。 “大师,你转性子了?” 柳色青摘了眼镜揉眼睛,“他才不是转性子,他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穿他的道袍十分开心。” 宿舍三个赶作业的,只有连城璧在吃云片糕,萧十一郎发觉他连哥平时这不要吃那不要吃,小零食倒是宿舍里藏了一堆还都是甜的。 萧十一郎终于问出了他一直疑惑的事情,“连哥,你怎么从来不赶作业啊,你是怎么做到每天按时写完作业的?” 柳色青边做眼保健操边说,“他怎么可能写完作业,他每次只写个名字做最后一题。” 行吧,魔鬼难度的最后一题,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连城璧把最后一片云片糕吃完,觉得还是桂花味的最香甜最合他胃口,“听说里面那个鬼屋是全国最恐怖的鬼屋之一,可以见识一下。” 萧十一郎脸色变了变,“连哥,我没说去鬼屋。” “上次被个大活人吓得呱呱叫,”连城璧又拆开一盒蜜汁猪肉脯给每个人发了一包,“你不会是怕鬼吧?” 朱大师抢在他前面说话,“怎么可能你看他这个个头,这健康阳光的样子,像怕鬼的人吗?” 这是给他戴高帽要逼他就范?萧十一郎哗地翻到最后一题,“谁呱呱叫了,我那是怕宿管阿姨去报告校长说我夜不归宿。” 连城璧点头淡淡地说,“不是就好,吃点东西吧。” 他把头一扭,“手太忙,连哥喂我。” 靠,朱白水一拍桌子去洗澡,柳色青捂着眼睛说他瞎了。 白红莲有个朋友在剧团工作,听说连城璧要借衣服,周五晚上就带着他去挑衣服。剧团的仓库巨大,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戏服,连城璧一件一件地翻过去。 “我看你就穿古装吧,”阿姨拉出一件白色的戏服出来,那件衣服咋一看像是书生穿的,做极其素雅,但是加了绑手绑腿的带子,“再手里拿把剑一定帅气。” 连城璧自认在这方面没什么造诣,默认了阿姨的装扮方案,当他抱着衣服走到最里面时,看到墙上挂着一把刀。 古雅而陈旧的刀鞘,连柄才不过两尺左右,连城璧多看了那把刀几眼,阿姨笑道这是上一任道具师仿博物馆里的割鹿刀做的道具,喜欢也可以拿去玩玩但是绝对不能损坏。 割鹿刀?我听过这个名字吗? 到了相约的周六早上,萧十一郎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白衣的连城璧,在群魔乱舞的广场上,他有点不那么自在,平均三分钟就有人问他可以拍照吗,他说了不也会被人偷偷地举着手机拍感慨这真是书里走出来的人,所以他索性买了个猪八戒面具往脸上戴。 “连哥,我来了,”萧十一郎穿一身灰蓝色的戏服,这衣服做工粗糙不修边幅还搭配了个极其辣眼睛的红布腰带,好歹萧十一郎够高看起来没有褴褛之状反而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潇洒不羁,“不愧是你,顶个猪头都那么气质出众。哎,你抱着什么东西?” “猪头”把面具从脸上揭去,露出下面一张清俊的脸,他的眼尾有点发红,大概是起太早没睡够。四目相对间两个人都有点出神,隐隐约约地,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月下林间,白衣剑客。 这个画面来不及去捕捉就被忘记,萧十一郎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朱白水穿着他的宝贝道袍,手里是一柄拂尘,看起来颇有几分出尘仙姿。 柳色青也是黑白素色古装,手里拿一把羽扇。 最惹眼的是风四娘,她一身红衣娇艳妩媚,像开在荆棘丛里的玫瑰花。 云蔚站在最后面,今天穿公主裙的他反而是最不打眼的,长长的头发和齐刘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配合今天画的妆看上去就是个长得不那么精致好看的女孩子。 “你早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吗?”连城璧低声问。 “你不也一样吗,”萧十一郎看到大家今天的装扮都那么夸张就知道大家心里想的跟他想的一样,“连假发都戴上了。” 这就是,他不肯宣之于口的温柔。 剧团的假发也是道具师亲手做的,跟真人的头发没什么两样,连城璧看了看垂在胸前的头发,睫毛微微一动,萧十一郎只觉得他这个样子,好看的要了他的命。 “来,站我旁边,”风四娘把云蔚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招呼着大家过来合影,“你今天这么美,一定要多拍几张。” 风四娘说的坦然,云蔚一直低着的头也开始慢慢抬起来,他知道自己就算是男装也是不那么好看的男孩子,何况女装,但是,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他,他们都在发自内心地觉得他这样很好看。 他终于,成了她。 云蔚幸福得想哭,为这一刻,就算下一秒让他去死他都会觉得值了。 十年以后的萧十一郎再翻起这张照片,笑着说,你看,我那时候问他怎么在照片里目露凶光,其实,这是一滴泪啊。 第三十五章 大河向东流啊 鬼屋门口,一个工作人员咧开画着缝合妆嘴对萧十一郎温柔一笑。 萧十一郎一把捏住要直接往里冲的风四娘,“等等等等!我突然想上厕所!” 风四娘看了看手上的表,无情地拆穿他,“你十分钟前刚刚去过厕所。” 连城璧和朱白水,柳色青,徐云蔚已经检票通过,在入口处奇怪地看着扯风四娘胳膊的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哈哈一笑迎身走上去,把票交给工作人员,默默站到了连城璧身边,“要不我在外边等你们吧,我们人太多了鬼吓不着。” 连城璧淡淡地说,“我也觉得鬼屋没意思,不过这里唯一的萌妹子害怕,还是一起进去吧。” 萌妹子指的当然是云蔚,风四娘那不算妹子,她算1.5个汉子。然后连城璧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萧十一郎那一米八的大个子,“你也是萌妹子?” ……萧十一郎面色一凛,正色道,“说的也是,虽然鬼屋没意思,但是大家一起出来玩就是要玩在一起。” 为了他在连哥心里成熟稳重的形象,冲啊! 朱大师自信自己一身正气,把拂尘往身后一背第一个进去,“小青,跟着我。” “谁是你的小青别乱叫好吗今天又不是《白蛇传》的场子。”柳色青摇摇扇子,对萧十一郎神秘一笑也进去了。 云蔚四娘并排走在中间,连城璧跟在他们身后,萧十一郎自告奋勇走最后。在跨进鬼屋的前一秒萧十一郎从衣袋里掏出跟柳色青借的mp3按下了播放键。 他认真做过攻略,鬼片之所以恐怖bgm占了一大半,比如小时候看少包,如果把《误入迷失森林》去掉氛围能减个七八成,如果你再自己携带个正气的bgm例如《好汉歌》,那就是梁山一百零八好汉陪着你走鬼屋,还有什么怕的道理。 听到《好汉歌》音乐前奏响起,萧十一郎自信地迈出了他人生这重要的一步,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连城璧心里是不够成熟的,论成熟稳重连城璧在太多事情上说是稳如泰山也不过分,他觉得自己要塑造一个可靠的形象得从不怕鬼这件小事开始。 鬼屋刚进去是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很安静。 一道帘子后面就开始有灯光照射,云蔚掀开帘子的瞬间就看到过道两边铁栅栏伸出来密密麻麻的鬼手,他深吸口气,压制住想要叫出来的冲动往前走。 萧十一郎是走在最后的,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无论如何都不要害怕,一定不要叫出来之类的,他正这样想着一边哼起了歌,躲在暗处一动不动的工作人员突然上前。 “大河向东流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到有人凑过来的萧十一郎发现自己这喉咙啊,有他自己的想法。 连城璧听到声音猛一回头感觉自己的腰被萧十一郎环抱起来,这个堂堂一米八的少年死死抱着他不撒手,还把头都埋他身后垂着的长发里面不肯出来。 鬼屋里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了一阵欢乐的笑声。 柳色青那扇子遮住嘴巴跟朱白水说,“这人心机真重,故意装害怕这样就可以对连城璧搂搂抱抱。” 发现鬼屋不过如此的朱大师赞同,“连脸都不要了,骚不过骚不过。” 萧十一郎剩下的路程倒是很安静,他就没敢把头抬起来,那音乐播放器里的梁山一百零八好汉也不顶用,他整个人贴连城璧身上甩都甩不掉硬是给古装的连城璧捂出一身汗。 “放开!”这手劲也太大了。 “不!连哥你还爱不爱我了,你准备抛弃我让我一个人留在鬼屋吗?” 连城璧看到云蔚惊愕的神情真恨不得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丢鬼身上去。 “没爱过,撒手!”连城璧热到开始扒他的手。 但是萧十一郎力气又实在是出人意料地大,死活都扒不开。 “就算你没爱过我也不会松手的啊啊啊啊啊啊!”一个悬挂在转弯处的硅胶脑袋啪一下打在萧十一郎脸上,他利索地又把头埋在连城璧肩膀上,然后压低着颤抖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我爱你啊。” 还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本场唯一的萌妹子呢。 连城璧安静拖着这么个拖油瓶走完整个鬼屋,萧十一郎走出鬼屋的一瞬间,那种神清气爽,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长舒一口气,然后理智回笼,告诉他他成熟稳重的形象建立无望,他坐在可以休息的长椅上一脸沮丧。 “原来大班长也有害怕的东西。”云蔚心里萧十一郎是无所畏惧的,今天这一路他听着萧十一郎的叫声心里突然有一点平衡了,原来他们也有害怕的东西。 “他怕鬼不算什么,我还怕老鼠呢,”风四娘撕了个冰棍坐在云蔚旁边,“柳色青你怕什么?” “我怕宿管阿姨啊,你们知道吗有天晚上我打电筒看书,阿姨悄悄地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我,我掀开被子就看到阿姨那张脸简直比鬼还可怕。” 柳色青说得活灵活现,人群里又爆发一阵笑声。 “连哥,你怕什么?” 大家突然都开始好奇,连城璧他怕什么,好像他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泰然处之。这样的人,也会有怕的时候吗? 连城璧看着这一双双渴望的眼睛觉得今天要是不自曝其短他们几个会不停地问他。 “我……怕我妈。” 咦,其他五个人万万没想到连城璧居然是个怕妈妈的乖宝宝。 “我爸死得早,是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她为我付出了很多,也不能说是怕她,大概是知道她对我的期望,也舍不得让她失望。” 萧十一郎的眼神暗了暗,他拔了音乐播放器的耳机忽然里面传来一阵欢乐的歌声,“套马地汉子你在我心上,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柳色青眼疾手快地抢过音乐播放器看了眼歌单,“驱鬼专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蔚在学校里听到笑声总是很敏感,因为他不知道那一阵的笑声,是不是为他而起,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大声。 大班长可真好啊,可以随心地笑,随心地哭,害怕就害怕,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但是他也知道,只有心理强大的人才能活得肆意,越是弱小,越害怕暴露自己的弱点,因为会被人一戳一个准,戳得他血流不止。 夜晚,萧十一郎泡在网吧包一个单间打游戏,他没有去处,只能等学校中午12点开门后回去补觉。 在他进入游戏前一秒qq忽然弹出一个视频邀请。 连城璧发起视频通话。 他戴起耳机打开视频,发现连城璧是沐浴过后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袍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事啊连哥。” 连城璧说给你看个东西。 然后连城璧低下头,一只手开始解睡衣的带子。 性感校草在线脱衣?萧十一郎大脑当机了一瞬间,“不不不!你别这样!” 连城璧已经把睡袍脱了一半下来,他转个身,把侧腰露出来给萧十一郎看。 萧十一郎看到他腰上尽是红色的指印,明白过来自己在鬼屋里抓他的时候没轻没重,硬是给他抓出了那么多红印子。 萧十一郎托腮,“连哥,这要是被你妈妈看到了我死定了。” “为什么?”连城璧把睡袍穿回去,但是一双修长的腿还露在外面,这具年轻健康的身体在萧十一郎眼里总是泛着像珍珠一样的光芒。 “这个地方,她恐怕不会以为我打了你,她会以为我把你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 连城璧听得一头雾水,这些非主流网络用语他确实不太懂,“什么这样那样?” “就是,”萧十一郎坏坏地一笑,“我把你给……上了。” 连城璧啪一下关了视频,qq头像瞬间漆黑。 萧十一郎躺在网吧的沙发上想这游戏也别打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连城璧那笔直的长腿和掐出红印的窄腰,少年的身体青涩又美好,还没有完全长开,就好像是芙蕖刚刚打了个青色的骨朵儿。 光是那么隔着电脑屏幕看一眼小兄弟就精神抖擞地给他支了个帐篷,网吧单间的门是可以上锁的,这给了萧十一郎罪恶又带着一丝自由的感觉,他开始想象着如果,那些红色的痕迹是他有意扶着连城璧的腰掐上去的呢? 连城璧关了视频到床上躺下,其实他只是想知道萧十一郎会去哪里落脚,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网吧。 这最合理,又最让他不愿意看到的地方。 睡袍底下还没有穿任何东西,他把睡袍脱掉,又看了一眼腰上的痕迹,想起萧十一郎那个坏坏的笑容又觉得恼又心头有点发烫。 冲动是每个青春期的少年都会有的,连城璧也有。 但是他耻于跟别的男生一样对着小视频冥思苦想,也耻于触碰自己的身体。 他窝在被子里很久,又打开了qq,萧十一郎还在线上,给他留了言,“连城璧,我好想你。” 他想了想,回了个问号,萧十一郎自从被他的大佬气质折服后一向叫他连哥,怎么突然叫真名了? 萧十一郎那边秒回,“想现在就见到你。” 这人在想什么呢?“别想了。” “管不住脑子和手。” “我睡了。” 连城璧拉紧了被子,他好像知道萧十一郎在做什么了。 恼人的情丝像一层层蜘蛛侠裹着少年躁动的心,他把头蒙了一半进被子里,想起鬼屋里萧十一郎凑在他耳边说的。 我爱你啊。第三十六章 永远是少年 临近高考时,一中的氛围反而比平时好了很多,大概是紧惯了,到了最该紧张的时候,反而显得平常。返校后大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校门口的横幅,距离高考还有30天。 这是最后一次放假。 晚自习上课第一节课,周老师坐在讲台上跟学生唠嗑,“这么几年熬下来,朋友也没谈,要是再考不上个大学真是要多惨有多惨。我说你们啊,要是有喜欢的人不如在考完以后就说了吧万一成了呢?” 底下一片笑声。 周老师跟他的学生唠了一节课提着保温杯走出教室门口那一瞬间,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周老师,我喜欢连城璧,你可以给我一张他的照片吗?” 周老师看了看发件人,脸色沉了沉,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满天飞的年轻孩子们。 第二天九班体育课时,学生们就看到周老师脖子上挂着他的相机过来了,他把相机往讲台上一放,“学校要采集优秀学生照片将来做照片墙,大家一个个跟我去池塘那边拍照,连城璧,你第一个。” 在搬器材的连城璧只能放下器材,跟着周老师到池塘边站在一大片绿色的荷叶前,白衣的少年被那一片绿叶衬得越发干净出尘,也难怪喜欢他的人男女都有。 “你自然一点,笑一笑,比个心?” 连城璧不知道为什么拍这种照片要比心,他勉强笑了笑,然后手伸到一半又迅速放下,比心,开什么玩笑,江湖遍地都是坑,不是体委就是老周。 “老师,你突然要我笑,我还真的笑不出来。” “你想点开心的事情。”老周继续教导他。 “连哥!光哥!”从荷叶后面冒出来一张脸,他肩上扛着纯净水水桶从池塘旁边经过,看到连城璧一双手不自然地动来动去 ,觉得光头强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又仗着他们家连哥平易近人来为难连城璧这朵高岭之花了。 少年侧过脸,风把他额头的细碎刘海吹得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长的睫毛,周老师第一次那么近地看到连城璧笑,原来仔细看他不自觉地笑起来时的嘴角竟然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周老师看着相机里的侧脸,心想这后面萧十一郎扛水桶也太抢镜了,得想个办法把他p掉。 萧十一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哇,连哥真好看,这是拍来做什么啊?搞宣传?” 听说招生计划已经开始了,如果他们要拿着这张照片去宣传那也不行啊,连城璧都快毕业了。 周老师收了相机冲萧十一郎挥手,“哪里有你的事,赶紧走,水桶不沉吗还遛弯,走走走。” “记得发我一份啊!我也有入镜!”萧十一郎被赶着吭哧吭哧扛水桶走远了,连城璧嘴角的笑还没有消失。 萧十一郎扛着水桶爬上三楼时,看到云蔚坐在僻静的楼梯间转角处,手里拿着手机不时用袖子擦擦眼泪。 萧十一郎扶着楼梯,把水桶往下放了放,“云蔚快来帮帮我,水桶要滑掉了!” 云蔚一惊把手机收起来,赶紧冲过去帮萧十一郎水桶抱下来放到地上。 “歇一下,”萧十一郎注意到云蔚今天画了点妆,眉毛是修过的,眼睛也画了眼影,这样稍微修饰一下好像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四姐今天眉毛怎么都画不好还在找你呢,结果你在这里。” “我们班女生的美都由我来打造,”云蔚也笑了,看不出刚才哭过,“大班长,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喜欢连城璧。” 萧十一郎和连城璧的事情一般人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但是云蔚不一样,他的直觉惊人,萧十一郎的眼神就能让他看出端倪。 “嗯。” “我也一直想有个男朋友,认真的那种,”云蔚这是第一次把他的心思透露给别人,“不过找上我的人要么居心不良,要么就是觉得好奇想玩玩,大班长,你说是因为我长得丑吗?” 如果他长得好看,能有连城璧一半那么好看,是不是这个世界对他就会不一样? “你只是还没遇到那个人。”萧十一郎觉得他的情绪很难琢磨,阴晴不定,好像自己对他好一点,他反而露出的阴霾就更多了,说实话他很怕这种人,因为他们太容易在情感上对别人产生依赖。 云蔚也听出了他回答得生硬,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有问题,他本来不愿意让萧十一郎看见他这样,可是不知不觉地,只要萧十一郎在身边他就会不自觉地将心里的抱怨说出口,哪怕知道说的越多萧十一郎只会离得越远。 “大班长,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云蔚换了话题。 “会。”萧十一郎想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是不会再分开了。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萧十一郎走后,云蔚拿出手机,一条条地往下翻看着消息。 “我跟你说你不要以为躲在学校就没事了,搞出这种事情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今晚我就带你回家,你别上学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家里对你难道还不好吗,你能不能正常点,难道我们会害你吗?” 当然不会了,你当然不会害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是你害了我,可是,到底是谁害的呢? 云蔚回了最后一条消息,“我不回去,你觉得丢脸就当没生过我。” 他穿裙子被人亲的照片还是被他妈妈看到了,可是为什么丢脸的人是他呢?为什么妈妈的愤怒是冲他来而不是冲着羞辱他的那些人?都是他的错吗? 周老师把照片发出去,他虽然没能把萧十一郎p掉,不过那一张连城璧笑得最好看,云蔚应该会满意吧? 他想了想,又绞尽脑汁地说了句干巴巴的话过去,“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耻的,这跟性别没有关系。” 云蔚站在卫生间里,马桶上放着一盆热水和毛巾,他的手在发抖。 手机闪了两下,云蔚开锁看了看,是周老师发来的照片。 白衣的少年站在一片青碧荷叶前笑得眉目如画,云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终于失声痛哭出来。 他本来,就是个女孩子啊。 那一夜,整个八班的人都没有睡觉,他们在整个校园每个角落里寻找云蔚的身影,连城璧打着手电筒,陪着萧十一郎在关了灯的教学楼里穿梭,萧十一郎说,“我希望他是翻墙出去打游戏了,明天钟声一响,他又坐在教室里画眉毛照镜子。” 连城璧不做声,他打着灯,萧十一郎把卫生间的门一个个推开,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他就会松一口气,这时候找不到反而更好。 在推开最后一间门时,萧十一郎突然退后一步把连城璧往外推开,手电筒的光射歪了没有照到萧十一郎看到的东西,但是他已经猜到萧十一郎看到了什么。 在鬼屋被吓得呱呱乱叫的他,此刻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你去打急救电话,顺便告诉他们……找到了。” 萧十一郎拉着门,在连城璧转身出去那一瞬间他低吼了一声,不知不觉地就泪流满面。 不需要抢救了。 这个世界没有人有资格把他挽留下来。 萧十一郎在教学楼的台阶下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快亮了,周老师满眼血丝地过来告诉他,沈校长宣布今天停课一天。 然后老周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得重重叹出一口气。 “别人总说我做的太多,其实还是做的太少了。” 周老师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他会把自己压垮吧,萧十一郎的眼睛里充满了歉意,“是我做的太少。” 无论他对我说什么……我总该听进去……总该对他更好一点的…… 连城璧提着袋子从宿舍楼里出来,把坐在水泥地上的萧十一郎拎起来,“走吧,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第三十七章 喜欢你过十级

六月,当学校池塘的荷花开始打骨朵时, 高三学生迎来了高考和毕业典礼。 沈飞云觉得,今年,好像跟以前比,很不一样。 八班的毕业汇演堪称史上最轰动,因为在那场表演里全班十几个男生全部未经学校同意穿了小裙子,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跳起《暗香》,演唱者,萧十一郎,伴奏,连城璧。 穿裙子的男生们没有任何不自在,萧宇站在队伍最前面活像一骄傲的孔雀,整个队伍带着一股肃杀的氛围,可是他们不笑,却引来台下一阵又一阵狂笑。 守规矩太久,对于这种离经叛道不能过节目初审的行为大家都表示喜闻乐见。 舞台一侧是穿白色礼服的连城璧,为了防止贫富差距过大给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造成困扰在学校必须严格地穿校服,此刻连城璧脱下校服穿起自己的衣服,女孩子们都在感慨自己以前是瞎的。 他已经不需要聚光灯来给他增添光芒,他就是光芒本身,就算聚光灯不追着他,他也是全场的焦点。 萧十一郎坐在弹钢琴的小王子前面,漆黑的皮质演出服让他几乎淹没在阴影里,而所有人,也都在一开始选择性地忽略了他。 他握着麦克风,听到优美的旋律从身后淌出,才开口说,送给那个飞往云端的姑娘。 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现在所有同学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我们都穿上了你最喜欢的裙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将你视为异类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眼前。 带铆钉的小皮衣加亮片小纱裙,这是什么骚气冲天的搭配?台下的风四娘几乎捂住了眼睛,哪里跑出来的野鸭我不认识他! 当他开始唱歌时,会场里面的笑声就停了下来,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互相询问这是真唱还是假唱,渐渐地,连那点质疑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整个会场里都被这个温柔又厚重的声音包裹着。 有人在qq空间里写小作文说,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亲吻着柔软的耳骨。 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一曲罢了会场鸦雀无声,直到萧十一郎唱完转身拉过连城璧的手,连城璧一愣,还没想到怎么回事就被萧十一郎握紧了手,他们走到舞台中央跟同学们一起向观众致谢时,雷鸣的掌声才如梦初醒般响彻整个会场。 “你竟然穿裙子。” 连城璧皱眉。这铆钉小皮衣看起来……好像很扎人的样子。 萧十一郎拉着他的手,直直地拉着他向全校鞠躬,活像在一拜天地,“连哥,一鞠躬。” 连城璧突然后悔答应了他来帮他伴奏,以后别人再想起他就不再是小弟连起来可绕市区一圈的连哥,而是给女装大佬萧十一伴奏的活雷锋连同学。 “我的形象……” 坦荡荡演出直到结束后萧十一郎因此得名,暗香哥。 演出结束后时间还早,因为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本来在想别的事情的沈飞云只得放下了手机一边翻看手里的册子一边难以置信地问,“你被收缴了一把锄头?为什么你带锄头来学校?” “您还记得每年两次的全校大扫除吗?就连城璧脚受伤被您叫去监工那次,我听周老师的话自带工具来,没想到工具不包括锄头。”萧十一郎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沈飞云面前,他不敢造次。 沈飞云冷笑了一声,萧十一郎身体一僵,这校长就一直不怎么待见他,不会突然大发雷霆让他滚出去吧? 沈飞云把他从头打量到到尾,“裙子不错。” 萧十一郎头更低了,“九块九包邮。” “找到了,”沈飞云大笔一挥给他画了出来,“你明天离校前去找门卫拿。” 说完了,她又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今晚的演出还不错……城璧他底子好钢琴本来有希望过十级的,但是他说影响学习不学了。我这也是那么多年后,第一次听到他弹琴。” “我本来以为你会骂我……” 沈飞云斜眼看他,“我什么时候骂过你?就你入学前那样子,换了别人都不会让你进来,因为奖学金记恨我呢?我有扣你饭钱?” “没……没有……” “知道就好,”沈飞云挥手让他出去,“真不知道女孩子看上你哪点了,挖土过十级?” …… “校长我不止挖土十级,我搬砖也是十级。” 看到萧十一郎麻溜滚了,沈飞云才想起来沈璧君说起萧十一郎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他那个人啊是不会跟你好好说话的…… 毛头小子,确实是讨人喜欢。 萧十一郎穿着小裙子从校长办公室飞跑出来,一路收获了不少前去食堂吃免费宵夜的同学惊呼,天哪!暗香哥! 为了拿回锄头,我付出了太多。 连城璧是闭着眼睛的,身下的青草很柔软细密,一点都不扎人,他躺在草地上,空气中栀子花的香味若隐若现,这时候睁开眼睛,会看到漫天的星光,和洁白无瑕的栀子花。 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一朵栀子花,只不过是被萧十一郎拿在手里的栀子花,那朵花被插在他的耳边,他抬手被萧十一郎按住,“别动,好看。” 忙着抢免费夜宵的同学们不会留意到矮栀子花丛里,白衣的少年身边又多了一个黑衣的少年人。 就是天上的星星,此刻也没有他眼睛明亮,连城璧看到他凑得越来越近的脸,问,“沈飞云跟你说了什么。” 少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皮肤上,“她说你钢琴过十级,其实我也有过了十级的东西。” “什么?” 萧十一郎笑得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喜欢你,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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